永恒深渊的事在教廷传开了。不是星桃说的,是奥瑞斯说的——准确地说,是奥瑞斯被奥古斯都盘问了整整一个时辰后,被迫交代了事情经过。龙族太子在龙岛上从不向任何人汇报行踪,来到教廷后反而体验了一把“被长辈查岗”
的滋味。
“她真的走到了深渊最深处?”
奥古斯都第三次确认。
“是。”
“深渊领主跪了一地?”
“是。”
“还给她送了冠冕?”
“是,她没要。”
奥古斯都放下笔,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唱诗班的歌声,悠扬圣洁,和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形成了奇异的对比。老祭司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积攒的见识,在星桃面前一文不值。
消息从奥古斯都的办公室传到大祭司会议,从大祭司会议传到普通祭司,再从普通祭司传到信徒耳中。版本在传播中不断变形——传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星桃圣者拒绝了深渊之主的冠冕”
变成了“星桃圣者把深渊之主的冠冕踩碎了”
;传到第三十个人的时候,变成了“星桃圣者把深渊之主本人踩碎了”
;传到第三百个人的时候,奥瑞斯听见一个扫地的小祭司信誓旦旦地说:“据说星桃圣者一挥手,整个深渊就变成了花园,跟埋骨荒原一样。”
奥瑞斯张了张嘴想纠正,想了想又闭上了。反正不管他怎么解释,传到最后都会变成“星桃圣者把深渊变成了花园顺便种了几棵玫瑰花”
。
星桃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安魂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散去。风予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袖子里,闭着眼睛。从永恒深渊回来后,他就一直守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睡,像一尊雕像。
奥瑞斯端着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看见风予,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在门外对视了一秒。奥瑞斯的金瞳里带着审视,风予的银瞳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没必要回应”
的平静。
奥瑞斯率先移开目光,敲了敲门。
“圣者大人,茶。”
门从里面开了。不是星桃开的——她从不开门。是风予伸手把门推开的,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奥瑞斯看着那只推开门的、修长苍白的手,嘴角抿了一下,然后端着茶走进去。
星桃坐起来接过茶杯。茶温刚好,茶叶是新换的那种,口感确实比之前的醇厚。
“教皇要开会。”
奥瑞斯说。
星桃吹了吹茶沫:“什么会?”
“紧急会议。据说要宣布什么新教义。”
奥瑞斯在桌边坐下,姿态自然得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之一,“奥古斯都大人说您必须参加。”
“不去。”
奥瑞斯看了一眼门外的风予,又看了看星桃,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教皇说如果您不去,他就把您的床搬到会议室去。”
星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教皇说到做到。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在用温和的方式纵容了她无数次之后,终于找到了唯一能拿捏她的东西——那张新床。
“什么时候?”
星桃问。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