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伸手,把命匣接了过来。
塞留斯愣住了。
他可能没想到星桃会真的接。毕竟这是命匣,接了就代表接受,接受了就代表要担负起三万七千个亡灵被注视的责任。
“我接了。”
星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召唤它们。”
塞留斯又愣住了。不是拒绝,不是质疑,只是“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召唤”
?
“您……您答应了?”
“嗯。”
星桃把命匣随手放在长椅旁边,和她的茶杯放在一起,“什么时候看?”
塞留斯慌忙站起来,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涌出,弥漫在花园中。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一堵墙把花园围了起来。
奥瑞斯本能地往星桃身边靠了半步。
雾气中,开始出现轮廓。
先是盔甲。生锈的、破损的、布满刀痕箭孔的盔甲,从雾气中浮现出来。然后是骨头——惨白的、发黄的、布满裂纹的骨头,拼凑成人类的骨架。骨架穿着盔甲,手持生锈的剑和盾,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密密麻麻的亡灵士兵从雾气中走出,整齐地排列在花园里。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骨头摩擦骨头的细微咔咔声,和盔甲碰撞的叮当声。
花园站不下了。亡灵士兵排到了走廊上,排到了广场上,排到了教堂的台阶上。
整整三万七千个亡灵。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眼眶里那团幽绿色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所有的火焰都对准一个方向。
星桃。
塞留斯站在亡灵军团的最前方,声音颤抖:“这是不死军团,三万七千亡灵,听候您的差遣。”
星桃站起来。
她走过奥瑞斯身边,走过塞留斯身边,走到第一排亡灵士兵面前。
那是一个骑士,盔甲上布满刀痕,盾牌上插着三支折断的箭。他比星桃高出两个头,低下头才能看见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桃抬头,看着那团幽绿色的火焰。
四目相对——如果那能叫“目”
的话。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走向下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她走得很慢,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花园走到广场,从广场走到走廊。
三万七千个亡灵,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只看两三秒,加起来却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塞留斯跟在她身后,泪水无声地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下来。他已经一千二百年没见过这种场景了——一个活人,不是恐惧,不是厌恶,只是平静地、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亡灵。
就像它们和其他生命一样。
值得被看见。
奥瑞斯站在花园入口,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亡灵军团中缓缓移动,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