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酒杯,杯壁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驱散了他指尖萦绕的冷意。
杯中的烈酒澄澈透亮,没有半点杂质,浓烈刺鼻的酒气顺着杯口缓缓散开,直直扑面而来。
这是他踏遍无数生死绝境,熬过无数至暗时刻后,第一次主动尝试饮酒。
一路走来,他从未给自己半点放纵的机会。
长久以来,陈榕始终逼着自己保持极致的清醒,维持刻入骨髓的克制。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身份有多敏感。
在如今的东海,他哪怕露出一丝破绽,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无论是尸潮围城、四面楚歌的绝境时刻。
还是全网铺天盖地通缉,无处容身的重压日子。
亦或是全城市民被舆论蒙蔽,对他误解唾骂,他孤身一人背负所有黑锅的漫长岁月。
他从来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肆意泛滥。
普通人累了可以休息,委屈了可以倾诉,疲惫了可以放纵。
但这些最基础的权利,从一开始,就和他彻底无缘。
对别人来说的放松休憩,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破绽。
他早就习惯了时刻紧绷神经,全天候保持戒备。
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扑面而来的风雨与磨难,早就成了常态。
可此时此刻,他盯着杯中轻轻晃动的透亮酒液。
积压在心底已快要溢出来的疲惫,正悄无声息地疯狂翻涌。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喘息的缺口。
他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伪装,不想再硬撑。
陈榕眸光微沉,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仰头,将满满一整杯高度烈酒,尽数灌入喉咙。
滚烫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冲刷而下,带着霸道的烈性,狠狠砸落进胸腔之中。
下一秒,一股狂暴灼热的气流瞬间在体内炸开,迅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与血肉。
烈火穿膛般的灼烧感蔓延四肢百骸,滚烫霸道,格外浓烈。
寻常人喝下这种度数的烈酒,早已烧心呛喉,浑身瘫软站不稳脚。
但陈榕从来都不是寻常人。
他的肉身历经多次灾变淬炼、无数次异能强化,体质早就远人类极限。
寻常的皮肉伤痛、病毒侵蚀、各类有毒毒素,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在这乱象丛生的东海灾变之中,能破开他肉身防御的东西,寥寥无几。
所以,在举杯之前,他心里笃定,区区一杯酒水,压根撼动不了自己的躯体状态和异能屏障。
他甚至还暗自觉得,普通酒水,顶多算是杯水,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这杯高度烈酒,藏着特殊的麻痹特性。
这酒水没有伤人伤身的毒性,没有剧烈的攻击性,偏偏精准克制他的人体伪装形态。
酒意入体的瞬间,陈榕体内稳稳维持外在人形的能量屏障,骤然开始紊乱波动。
他维持了许久的身形,骤然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方才那个身姿挺拔、身形魁梧,气质成熟稳重的保卫科方队长身形,在眨眼之间,变成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模样,身形单薄瘦弱,眉眼稚嫩青涩的少年。
陈榕身形猛地一阵虚晃,脚下重心彻底失衡。
他踉跄了两下,最终无力地瘫坐在身后的靠背椅上。
酒精强悍的后劲直冲头顶,瞬间席卷大脑,让他脑袋阵阵沉,昏沉无比。
他心里暗道不妙,这酒的后劲,属实离谱。
陈榕感觉,眼前的视线开始轻轻晃动,周遭景物层层重叠扭曲。
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模糊朦胧,连带着他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松散迟钝,不再像平时那样清醒锐利。
所有的戒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紧绷,都在酒意中慢慢消融。
他费力抬着朦胧的眼皮,看向桌子对面同样微醺失神的高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