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死气在污染他的生机。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正在变成那些世界残骸中的一员。
正在变成那怨灵身体中的一张新面孔。
然后,那个存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出来的。
他根本就没有嘴巴。
或者说,他那不断变化的面孔上,此刻正好变到了一张没有嘴巴的面孔。
那声音是从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灵魂碎片中同时出的。
每一块碎片都在呐喊。
每一个灵魂都在嘶吼。
每一点怨气都在哀嚎。
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声音。
那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太杂乱了。
杂乱到了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出任何单一的音色。
但又诡异得清晰。
每一个字,陆尘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效果。
那共鸣穿透了他的耳膜,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每一个字,都让他浑身剧震,七窍渗血。
有老人的沧桑。
沧桑中满是对生命的眷恋,对死亡的抗拒,以及最终不得不接受死亡的绝望。
有孩子的稚嫩。
稚嫩中满是无辜、纯真,以及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就被夺去生命的恐惧。
孩子的声音是最让陆尘心碎的。
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恰好在那个世界,恰好在那场大清洗中出生,又恰好死去了。
仅此而已。
有男人的低沉。
有女人的尖锐。
有野兽的嘶吼。
有神明的威严。
但那种威严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曾经俯视众生的神明,曾经被认为无所不能的神明。
他们在大清洗面前,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该死还是得死。
这让他们的威严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而嘲笑他们的,正是他们自己临死前的怨恨。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恐怖、极其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不是活人能也不应该是活人能听到的声音。
“吾——”
第一个字落下。
陆尘浑身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灵魂被震得差点从身体里飞出去。
“无名——”
第二个词落下。
陆尘的意识直接空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