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余铭侧躺着,被子盖到肩头,露出一小截后颈。
&esp;&esp;他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可眉头却拧着——眉心那两道痕迹,即使在梦里也没松开过。
&esp;&esp;萧默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esp;&esp;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脸有多白。
&esp;&esp;白得几乎透明,衬得眼尾那点烧出来的红格外刺眼。
&esp;&esp;余铭的嘴唇有些干,唇角微微抿着,明显是在忍着什么。
&esp;&esp;萧默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被子外面那只手上。
&esp;&esp;那只手按在胃部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压得那么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那疼按下去。
&esp;&esp;萧默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esp;&esp;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esp;&esp;最后只是轻轻拢住那只手的手背,把那只按得死紧的手一点一点地,从他胃上移开。
&esp;&esp;然后换上了自己的手。
&esp;&esp;余铭肚子上的皮肤温热,可能是原先被捂热的。
&esp;&esp;萧默放在上面轻轻的打着圈,缓慢的安抚着。
&esp;&esp;时不时用指腹磨蹭几下,勾起一丝痒意。
&esp;&esp;余铭在睡梦里动了动,眉心拧得更紧,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声音。
&esp;&esp;萧默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esp;&esp;他没松开,而是握住了那只被子里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哄小孩那样。
&esp;&esp;“没事了,”
他压低声音,近乎气音,“睡吧。”
&esp;&esp;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只是梦里的反应,余铭的眉头竟然真的松了松。
&esp;&esp;萧默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esp;&esp;或许是由于……总是这般鬼鬼祟祟吧……
&esp;&esp;他偏爱凝视余铭入眠,只因这是他鲜少能与这人如此贴近的时刻。
&esp;&esp;他已然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窥视他安睡了。
&esp;&esp;小时候,他以害怕打雷为托词,总要余铭哄着入睡,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是余先进入梦乡,他便有机会凝视着他好看的面庞,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esp;&esp;可年岁大了之后,这样的契机便越来越稀少,他只能趁余叔叔不知道的时候,暗自偷觑。
&esp;&esp;萧默觉得看着他的时候会安心,所以他的目光跟随那人的身影许多年了,但常常只有背影。
&esp;&esp;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还有人爱他。
&esp;&esp;那时候父母刚走,葬礼未办,客厅里已坐满了人。
&esp;&esp;萧家的客厅向来宽敞,此刻却显得逼仄。
&esp;&esp;那些人三三两两散落在沙发和扶手椅间,姿态松弛,像在自己家里。有人端着咖啡,有人翻看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恰好,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esp;&esp;“这孩子我是想接走的,只是我那处宅子最近在翻修,怕是暂时住不下。倒是大嫂那边,我记得空着好几间房?”
&esp;&esp;“我那地方?学区是不错,可离公司太远。小默将来要接手萧氏,总得跟着学些东西,住我那儿方便些。”
&esp;&esp;“接手萧氏?”
有人轻笑了一声,“他才八岁。”
&esp;&esp;“八岁怎么了?萧家几代人的心血,总得有人接着。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替他看着几年就是了。”
&esp;&esp;“看着?”
另一道声音接得慢条斯理,“那得看怎么个看法。公司的事复杂,股权的事更复杂。小默还小,有些东西,该过户的得过户,该代持的得代持。不然将来税务那边,麻烦得很。”
&esp;&esp;“是这个理。”
有人附和,“都是为了孩子好,总不能让他一成年就背一堆烂摊子。咱们替他料理清楚,等他大了,该是他的还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