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冷笑一声:“那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好吧,如果你非得这样认定,那还有个问题,我就更想不明白了,”
夏羲和轻叹了口气,“你的目的不是一直都是死亡么?”
“不仅仅是我个体的消失,”
男孩一字一句地说,“而是这具肉体,连同它上面负载的所有畸形的灵魂,一起死掉。”
“可是这具身体并不只属于你一个人,死亡只是你的意愿,”
夏羲和说,“他们几个都还想好好活着。”
“那是因为他们全都有病,这点你难道不是比我更了解么?夏医生。”
男孩充满讽刺意味地一笑,“现在的周宁不过是被你们人造出来的傀儡,他没体会过我们曾经经历的痛苦,又凭什么在大多数时间代替我们活着?”
“那个萌萌,永远长不大的小东西,只会哭鼻子,和周宁一样废物。也就索恩还像点人样,偏偏还不肯取代他们,把自己当成什么守护神,真可笑。还有这副从小就被殴打、侮辱、凌虐,残破不堪的身体,我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留在这个世界上恶心人的必要。”
夏羲和沉默了片刻,才对他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以前无论我怎么问你,你总是不肯开口。”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男孩愣怔了一下,片刻后,他轻哼了一声:“以前?以前每次见面,我永远都是被五花大绑起来,你想让我像动物一样在你面前毫无尊严地接受审判,你觉得谁会配合?”
“我也不想那样的,”
夏羲和说,“可是你总是伤害自己,很疼的。”
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顷,才低声说:“那是我们应得的。”
“不是的,”
夏羲和说,“你没有错,周宁他们也没有错,这具身体更没有错。错的是伤害你们的人,你不该借此来惩罚自己。”
“我倒是日日夜夜都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剥皮剔骨,可是有什么用?他早都死了,还死得那么轻松。”
男孩眼中露出无比愤恨的神色,“那个畜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产物就是这具身体,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精神病,除了结束这一切痛苦,我还能做什么?”
“他虽然死了,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禽兽,”
夏羲和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把这些痛恨转移到他们身上,去惩罚他们,也救赎自己。”
男孩盯着他,没有立刻应答,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医生么?”
夏羲和望着他,神色依旧柔和,仿佛只是在与老友闲谈,“这个问题,我还从来没跟周宁聊过呢。”
“为什么?”
男孩看他的眼神依然有些防范,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开口问。
“我的至亲因为精神疾病而去世,她那时候还没成年,比你现在还小几岁。”
夏羲和的语气并不沉重,甚至听起来稀松平常,“我也曾经深陷痛苦,想要自暴自弃,但后来我意识到,这些都于事无补,过去的事已经没法再改变。”
“我唯一所能做的,只有化悲痛为力量,试着去拯救更多像她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人,”
说着,夏羲和看向男孩,“或许,你也可以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