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臣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神色没什么变化:“距离开饭还有一阵子,要不先去独栋小楼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在这坐一会儿就好了。”
戚眠摆了摆手。
好歹是这么重大的宴会,崔氏广邀名门,偌大京圈里一大半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了,她这时候独自跑去休息,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崔臣聿上下打量着她,抬手招来佣人,给戚眠临时鲜榨了一杯草莓汁。
见他没有走的意思,戚眠诧异抬眸:“你今天不用去忙吗?”
“不用,陪你。”
他简洁克制地回了四个字,之后便在戚眠的身边坐了下来。
戚眠慢吞吞喝着草莓汁,总感觉这样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正欲起身表示去找谢馨时,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诧然闯入她的视线。
高子达。
他居然也出席了这次的生日宴。
高家的实力放在十多年前不容小觑,可自从高老爷子退位,掌事儿的人变成了高子达的父亲后,高家便一天天衰败下来。
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还不如戚家。
崔家估计也是看在高老爷子的份儿上,仍给高家发去了请帖。
而此刻高子达身边,还立着两个人。
一人正是他姑姑林蓉,另一个男人年过半百,耳鬓间满是一片银白,眼角狭长,鹰钩鼻,过分薄的嘴唇,同时出现在一张面孔上时,无端地凸显出几分刁钻不好惹的气质来。
戚眠猜测,那或许是高子达的父亲、林蓉的哥哥,也是现如今高氏的掌权人,高宏。
兴许是她观察的时间久了一些,被高宏敏感地捕捉到,锐利的目光陡然转了过来。
可在看清了戚眠和崔臣聿的身影后,眼底的锋芒顿时软化成了恭敬的讨好,小心翼翼地提步凑上来。
两人仍坐在沙发上,高宏站着,身量自然是比两人高出不少。
高宏自然而然地躬身、弯腰,不敢以完全俯视的角度看戚眠和崔臣聿,他笑着打招呼:“崔先生,崔夫人,您二位坐在这,当真是金玉良缘,般配极了。”
“高先生过奖。”
崔臣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嵴背微微放松,靠在了身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左腿矜贵地搭在右腿上。
他冷沉的视线绕过高宏弓下来的身影,直直看向了高子达。
高子达正憋红了脸,眼底满是不服气和怨恨,直勾勾地盯着戚眠,深藏于表面恶劣情绪下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惊艳和觊觎。
崔臣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捞起一个杯子,放在修长的指尖把玩,微微垂目邀请高宏坐下,却对他身后的林蓉和高子达只字不提。
主人家不开口,那两人只能憋屈地站在高宏身后,像是两个门神般尴尬地杵着。
戚眠瞧见了林蓉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般,眉眼顿时弯了弯,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温温柔柔地冲着林蓉笑,直把林蓉气得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戚眠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好笑,眉角挑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看也不看林蓉身旁的高子达,默默垂下眼,一口一口啄饮着草莓汁,听崔臣聿缓缓开口说:
“高先生,如今高老爷子身体如何?”
按理来说,高宏的辈分应该是和谢馨、崔远贤是一辈的,算是崔臣聿的长辈。
可他完全提不起长辈的气势,闻言唯唯诺诺回答:“多谢崔先生挂怀,家父身子骨还算硬朗。”
“这是好事儿。那现在高家的生意都是您在做主了?”
一听崔臣聿似乎对高家的生意感兴趣,高宏眼睛冒出一抹精光,好似抓到了什么机会般,顿时挺胸抬头说:“正是。不过现在也在培养犬子,只希望犬子能够学到崔先生你十分之一的才华和能力,那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他有意高攀崔家的权势,正欲滔滔不绝介绍高家最近的生意动向时,忽然被崔臣聿抬手打断。
男人把玩着空杯,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来,高先生还真是教子有方。”
“多、多谢。”
高宏胆战心惊地应下。
分明是夸奖的话语,可听起来却怎么都不对味儿。
高宏怀疑地扭头,却发现高子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地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竟然是戚眠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绰约,阳光光影好似都格外偏爱美人,将她的阴影勾勒得娉娉婷婷、婉约动人。
身为高子达的父亲,高宏自然是对这个儿子的本性了解得透彻,顿时变了脸色,噌地一下起身。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这是在崔家,直接一巴掌甩在了高子达的脸上,脸色黑沉如锅底,连和崔臣聿告别都不敢了,拽着高子达直接离开。
等离开了崔家,远离了那片觥筹交错的喧嚣后,高宏再次没忍住扬起了手。
这回高子达有了防备,在半空中把他的手拦截住。
刚才那巴掌完全没有收住力气,清脆的响声落入不少人的耳朵,众人纷纷惊诧地看过来,高子达自觉失了脸面,如今扯着嗓子怒吼:“你疯了?”
高宏眼睛红得要滴血:“是你疯了吧,你这双眼睛要是不想要了,趁早挖出去算了。”
高子达这才知道他刚刚的行为被发现了,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冷哼一声:“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掉两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