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后,公主府内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
萧明昭与李慕仪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然扩成深不见底的冰渊。
两人同处一府,却似隔着千山万水,连目光相接都成了奢侈的偶然。
萧明昭似乎赌上了一口气,她不再试图主动破冰,反而以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对待所有事务,包括对待李慕仪。
召见议事时,她的话更少,指令更简略,凤眸中只剩下审视与裁决的光芒,再难觅一丝温存。
她甚至开始更多地留宿宫中,或是彻夜与重臣在正院书房商议,即便回府,也往往径直前往西苑方向,再不见踏入东厢半步。
李慕仪对此,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完美地履行着“驸马”
与“首席幕僚”
的职责,将萧明昭交办的事项处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萧明昭的刻意冷落,她仿佛毫无所觉,每日只是按时点卯,处理公务,而后便返回东厢,闭门不出。
只有夜深人静时,书房窗纸上映出的、伏案疾书的剪影,才泄露出几分她内心的暗涌。
她并未停止调查。沈编修那条线,因着几次“古籍交流”
的顺利,已然成为一条相对可靠的信息渠道。
这一日,沈编修遣人送来一本手抄的《江陵地方志补遗》,并附上一纸短笺,言称此乃其家藏未刊稿。
其中提及一桩旧闻:景和初年,江陵陆氏有一女,姿容出众,才华过人,曾一度有望入选宫中,后不知何故,于承平末年嫁与一北方边将,然婚后不久边将战死,此女旋即返家,后长居陆氏在江陵的一处别院,深居简出,常年茹素礼佛。
地方志编纂者疑其与早年宫中某位贵人有关联,笔记中讳称“慈恩”
,然无实据。
“慈恩”
?李慕仪心中一动。
这与慈恩寺笔记中的“慈恩寺供奉”
、“陆门某氏”
能否对应?
这位陆氏女,是否就是向慈恩寺巨额捐赠、为“江陵冤魂”
和“早夭婴灵”
祈福的那位?她早年有望入宫,是否意味着与宫中那位“贵主娘娘”
有旧?甚至。。。。。。她自己就可能是某种程度上的“关联人”
?
线索再次指向陆家与宫中更早、更深的渊源。李慕仪将这条信息记录在案,同时,她开始思考如何进一步接近真相。
直接调查宫中旧人风险太大,或许,可以从这位陆氏女入手?她是否还在世?是否仍在江陵?
与此同时,秦管家那边也通过隐秘渠道传来了消息。
韩振,那名曾为李慕仪前往青州取铁盒的亲卫校尉,在完成任务后,一直遵照李慕仪指示潜伏在京郊,近日设法联系上了秦管家,并带来一个消息:他偶然发现,齐王府虽被查抄,但原齐王府的一名心腹账房,在事发前似乎转移了一批财物和文书,藏匿于京郊一处隐蔽的田庄。韩振曾暗中探访,发现那田庄守卫森严,且近日有几拨神秘人物出入,其中一人,似乎身着内侍服饰。
内侍?齐王的账房藏匿点有内侍出入?这意味着什么?齐王党在宫中的残余势力仍在活动?还是在处理某些不能见光的“遗产”
?
李慕仪心中警铃大作。
她立刻让秦管家传信韩振,命其继续暗中监视,但绝不可轻举妄动,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同时,她将这条信息与沈编修提供的线索、慈恩寺的记载、齐王密卷中关于“宫中贵主”
的指向联系起来,一个更加庞大而恐怖的网络轮廓,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必须尽快将手中已有的证据整理并复制一份,藏于他处。
万一事有不测,这些就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或许。。。。。。也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保命符”
。
深夜,东厢书房。
李慕仪屏退所有人,从暗格中取出齐王密卷、慈恩寺手抄、翰林院旧档摘录以及沈编修传来的所有信件。
她铺开特制的薄如蝉翼的坚韧纸张,用最小号的毛笔,以极其细密工整的字体,隐去具体人名、以代号替代,再重新誊录,并绘制了简要的关系图。重点标注了陆家、宫中“慈恩贵主”
、齐王、江南盐漕网络、青州李家血案之间的关联与疑点。
誊录完毕,她将这份新的“密卷”
仔细卷好,用油布包裹,塞入一个细长的防潮铜管中,封以火漆。
然后,她铺开另一张纸,写下了一封简短的密函,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若见鸢尾花开于东市‘墨韵斋’三日不绝,则将此管埋于西山红叶寺第三棵古松东五步地下。阅后即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