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简舟重新找回方向,人已经被绑起来了。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紧皮肉,摔断的左臂被粗暴地拧到身后,剧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冷冷地看向将他团团围住的民众。
方才还在他的质问下陷入死寂的人群,此刻却个个眼神麻木,动作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没有半分的懦弱与挣扎,更没有被逼无奈的悲哀,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顺从。
简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猜错了。
这些人不是什么受到胁迫、被逼就范,只是真的想让他死。
脑后沉寂许久的大王子终于再次出声,笑声低沉又阴冷,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一字一句道:“怎么,还以为凭着三言两语,就能戳破所谓的苦衷,让这群人倒戈?”
“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呢,弟弟。”
简舟压低声音,“是你做的?”
“我能做什么?”
大王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偏执的疯狂,“我不过是告诉了他们一个交易,不,一个真相而已。”
“这座至高塔一旦建成,接引神明降临,便能洗去世间所有苦难,什么病痛、灾祸、战乱,都不复存在,所有人都会活在没有苦难的永恒安宁中。”
“而开启这一切的代价,只是牺牲他们中的一个人而已,一个被人人厌弃、视作怪物的人。”
人群中有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却疯狂,机械般地开口,声音整齐得诡异:
“献祭城主,换万世太平!”
“献祭城主,换万世太平!”
简舟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百姓要杀城主,从来不是因为惧怕他的样貌,不是因为愤恨他的“暴虐”
,更不是什么反抗他的压迫。
从头到尾,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完美世界”
的谎言,给了所有人最极致的希望。
他们心甘情愿,要亲手杀死这个“怪物城主”
,用他的性命,换取全城、乃至全天下的安宁。
为此,他们甚至可以口口相传一个编造的谎言,用无数的捕风捉影来构造一个完全符合“恶物”
的形象,只为了给这个城主一个必死的理由。
在他们的眼里,这不是“滥杀”
,是大义、是功德,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是壮举!
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不是被逼的,而是主动的。
被一个或许不存在的理想国度,彻底蛊惑了。
“你怎么做到的?”
简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要骗过这么满城的百姓,让所有人都自发为你铺路,甚至给自己洗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不是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