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上,旗面吸饱了血,鼓胀如帆。
她听见自己嘶吼,声音劈了叉。
“以我残躯,分而镇之!”
利刃破风,骨肉分离。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像被巨斧劈砍。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腿被齐膝斩断,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纸页翻飞的哗啦声。
右臂被拗向背后,筋腱绷断的脆响混着骨裂声。
最后一把刀捅进心口,那刀上刻着和手中符片一样的鬼面。
她倒下去时,看见地脉阴气像黑潮般涌来,裹住她四分五裂的躯体,沉入地底。
月瑶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纸掌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塞满碎石和黑泥。
金光还在往脑子里灌,阴兵借道的哀嚎、分尸镇煞的闷响、血喷在旗上的滋啦声……
全搅在一起,像一锅滚沸的毒粥。
她眼前发黑,纸衣下的身体开始发僵,连指尖的金色都黯淡下去。
信息太多,脑子要炸了。
月瑶想动,动不了。
想喊,发不出声。
纸掌在地上抓挠,只留下几道白痕。
她像被抽了骨头的纸人,软软瘫倒,火折子从指间滚落,照亮她失焦的瞳孔。
黑暗里,云岁寒一直没作声。
她靠在岩壁阴影里,目光像钩子,从月瑶进墓道起就没移开过。见月瑶撕碎古尸,她指节在袖中无声捏紧,直到月瑶站定喘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刻月瑶突然倒下,火折子的光恰好映出她惨白的脸。
云岁寒一步跨过去,纸鞋踩过地上的纸灰,没半点滞涩。
她单膝跪地,手指探向月瑶鼻息,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才略略松了肩。
可当她扶起月瑶,入手的感觉让她心头一沉……
那具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叠没压实的宣纸,连温度都透着股死气。
“月瑶?”
云岁寒低唤,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散什么。
她托着月瑶的后颈,另一只手覆上她心口,掌下那点微弱的搏动几乎摸不着。
月瑶双眼紧闭,睫毛在纸脸上投下两道青灰的影,唇色褪得发白,只有裂开的掌缘还透着点淡金,像将熄的炭。
云岁寒的呼吸乱了。
她见过月瑶在义庄被阴气侵蚀时咳血,见过她为护村民硬抗鬼手,可从没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像断线纸鸢似的栽倒,毫无生气。
那双总含着韧劲的眼睛闭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仿佛里面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月瑶往怀里带了带,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后颈的碎发,动作里泄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别吓我。”
她低声说,更像自语。
这动静惊动了另一道目光。
沈青芷从暗处走出,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备用的火折子和干粮。
她本想递给月瑶,却见云岁寒抱着人,神情是从未见过的紧绷。
月瑶软在云岁寒臂弯里,纸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那点淡金在昏暗里像随时会灭的星。
沈青芷脚步顿住。
她看着云岁寒低头检查月瑶脉搏的侧脸,那截露出的后颈线条绷得死紧,下颌角咬出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