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沈青芷。
“你们警察系统里,应该能查到近些年火化的、横死的年轻女性的记录。尤其是……失踪后找回尸体,但家属坚持火化的那种。”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特调科那栋旧档案楼里,那些厚厚的、尘封的卷宗。
想起周正那句“有些案子,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
“你在查这个?”
“我在查月瑶。”
云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查着查着,发现有些事,是连着的。”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深青色的旗袍下摆在荒草里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青芷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铁丝网的破洞,走回开发过的墓区。值班室的老头还瘫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缩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
沈青芷看着云岁寒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你到底是谁?
问你为什么懂这些?
问你月瑶到底怎么了?
问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一个也问不出来。
云岁寒在陵园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透明,眼下青影浓得吓人。
缠着绷带的左手垂在身侧,血迹已经渗到了最外层,在月光下呈现暗沉的、接近黑色的红。
“沈警官。”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沈青芷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有些线,扯开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现在还有机会,转身,回你的警局,把今晚的事写成一份群众报假警或者守夜人精神失常的报告,归档,封存,然后忘了。”
“当这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沈青芷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清冷疏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秘密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惨白的月光,和一点点……水光。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里最后一缕烟雾。
“我转不了身了。”
她说。
“从走进你那间铺子开始,从看见那匹纸马流血泪开始,从在井边拉住你的手开始。”
“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云岁寒沉默了。
她看着沈青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渐渐停了,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蟹壳青的颜色,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早起的鸟鸣。
然后,她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上车。”
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哪儿?”
“一个……”
云岁寒拉开车门,侧过脸,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能告诉你一些真相的地方。”
沈青芷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发梢扫过眼角,有点痒。
她看着云岁寒,看着这个在月光下苍白、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女人,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和一丝……她说不清的、近乎决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