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出鞘,需要心神牵引,她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催动刀里的煞气了。
脚步声更近了。
近到几乎能听到对方衣摆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丝绸,又像是……纸。
纸?
云岁寒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停住脚步,矮凳的滚轮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就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身后,很近,很近,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冰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旧宣纸在阴雨天返潮的霉味,混着一丝更诡异的、甜腻的、像是蜂蜜腐败后的气息。
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纸页,又像是谁在耳边,用气声轻轻地说:
“姐……”
云岁寒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她听过。
在很久以前,在很多个夜里,在梦里,在那个永远哼着古老歌谣的、藕荷色衣衫的背影转过身来,朝她微笑时……
就是这个声音。
月瑶的声音。
但月瑶在她身边,坐在矮凳上,盖着绒布,不可能在她身后。
除非……
云岁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她看见了。
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
藕荷色的斜襟褂子,墨绿色的百褶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和她身边矮凳上坐着的那个月瑶,一模一样。
但眼前这个,是“活”
的。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光。
脸颊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脖颈上细微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带着一抹诡异笑意的嘴角。
她抬起头。
云岁寒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是宣纸糊成的、用细毫笔描画的眼睛。
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眼睛。
瞳孔很黑,很深,里面倒映着月光,和云岁寒苍白惊愕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眼神很复杂,有痛楚,有茫然,有眷恋,还有一丝……
云岁寒说不清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云岁寒心上。
“我回来了。”
云岁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