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槐神色沉沉,声音也愈发低哑:“我不杀你。你该活着,你应该活到最后。”
话音落,他便再次昏昏睡去,话语含糊,林笙只当他又烧得说胡话,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这疯子。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刻意避开了驿站与哨卡,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行走,不敢有半分停留。吉英每天都会按时给孟槐换药、喂药,查看他的伤势。
可孟槐伤势较重,林笙只答应救他性命,不肯再费心调养,所以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却也一时半会没见有什么起色。
孟槐倒也不急,只要林笙不再试图逃跑,他便不逼迫林笙出手用药,就这么半好半坏地拖着。
除了吉英休息时,会单独将林笙捆起来防止跑路,其余时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苛待之举。
林笙是真的看不懂,孟槐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林笙被迫接受了这样诡异且“平静”
的挟持生活时,这日,马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山林,突然长嘶一声,被吉英狠狠地拽缰绳拉停了下来。
吉英浑身一激灵,声音发紧,低声道:“公子,糟了!”
林笙被惯性撞得额头再次磕到车壁,他捂着痛处掀开马车帘,朝外望去——
只见数人骑马拦在前方,为首那人一身玄衣如墨,身姿高挑,一张俊俏至极的脸上,覆着滔天寒气,一团乌黑的眼里翻涌着焦灼与狠戾。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林笙眼前一亮,所有茫然与不安瞬间消散,欣喜脱口唤道:“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
第217章紫微宫
下一刻,吉英一把扑倒了林笙,将他双手扭在背后。
“住手。别碰他!”
孟寒舟喝道。
孟寒舟一身衣袍沾满了尘土草屑,下颌也泛出了青色的胡茬,面色憔悴,双目布满血丝,瞧着不知多少日没有好好合眼过。
他循着蛛丝马迹一路奔波,此刻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那双盯着马车的眼睛,亮得惊人。
孟寒舟的目光在林笙身上逡巡数遍,确认他虽然被吉英制住,但没缺胳膊少腿,完好无损,想来是没受什么重伤,紧绷的肩背这才稍稍松弛下来。
吉英膝盖重重压在林笙的后背上,一手握紧了手里的刀,准备随时拼死护主。
孟寒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胸中焦急,高声喝道:“孟槐,出来!你我的事,不要扯不相干的人!”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风卷着林间的寒气灌入车内。
孟槐支着一只断腿倚在车内,脸色依旧惨白,神色却异常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揶揄,他抬眼望向车外狼狈不堪的孟寒舟,讥讽道:“孟寒舟,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早了些。”
上次在明州万物铺下,是孟槐带着人气急败坏地向他索要苏巴,如今,气急败坏的人反而变成了孟寒舟。
你看,风水轮流转呢。
马匹似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孟槐似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面不改色道:“不管相不相干,今日你都带不走林笙,请放我们过去吧。”
孟寒舟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他抬手,身后随从立刻递上一把长弓,他利落拉弓搭箭,箭矢泛着冷光,稳稳瞄准马车:“孟槐,我最后说一次,放了他。”
话音未落,孟槐忽然动了。
他身形虽因伤势有些滞缓,奈何距离太近,右袖中猛地送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已紧紧抵在林笙后背心口上,一丝细密的血色顷刻就在雪色的衣布上洇开。
林笙闷哼一声,浑身一僵,没敢轻举妄动。
孟寒舟脸色骤变,怒吼道:“——孟槐!”
“孟寒舟,这怪得了谁呢?不是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吗?”
衣上血色愈发浓郁,孟槐笑了声,“古往今来多少前车之鉴,告诫我们成大事者,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软肋。你箭术高超,射死我自然不在话下。那你不妨试试,我死之前能不能捅穿他的心脏!”
吉英的膝盖越压越重,林笙被绞手扣在粗糙的车板上,胸腔受到挤压,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胸口的沉闷与后背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