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当日林纾烧得太厉害,脑袋有点不清醒,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听信了孟寒舟的那些花言巧语。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赴任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慷慨淋漓地写过什么东西,也不曾这般振奋激昂地为百姓请过什么命。
就在那日孟寒舟请他“为民捉刀”
的那一刻,他心下一撞,感觉到他这苦读十余载的圣贤书,在被庸碌官场磋磨地无力无奈多年之后,又突然的,有了那么一丁点可用的落脚之地。
……尽管回头细想,这块恰到好处的“落脚地”
多半也是孟寒舟的阴谋。
那个诡计多端的小王八蛋,很知道怎么拿捏书生文人的这块自诩清高又不甘庸常的贱骨头。
林纾一边往布告上涂浆糊,一边自嘲苦笑。
他带着还没好全的咳嗽,冷不丁回身瞧见胡大海,表情有点微妙。
前几日,他们彼此之间还是血溅三尺的关系,现在么,竟不清不楚地坐在同一条贼船上。这条船究竟能开多远,什么时候会沉,谁也不知道。
面对胡大海,林纾有点不自在,他还不太能坦然接受自己正在与“义军”
共事的现况……
胡大海刚想同他说话,林纾跟屁股着了火似的,连咳带喘地扭头走了。
虽然大家之间不完全信任无间、配合默契,好在唯一的共通处,便是都肯为了平民百姓而各自约束退让。很快就各司其职地拟出了共事的章程——这艘破破烂烂的、仓促之际随便用几块捡来的木板拼贴搭凑起来的小船,竟也摇摇晃晃地飘起来了。
第三天的日上三竿,代为掌舵贼船的某人,才拖着几乎睡懒的骨头彻底醒了过来。
他靠在一团凌乱的床铺里,暂时放下这个已经初定章程的“草台班子”
。
开始被迫思考即将面对的新的难题。
这艘贼船真正的船长,他狗仗人势的“靠山”
——贺祎,失踪了。
假如不能在朝廷的谕令下来之前,将这位祖宗找回来,坐实他那番“临危受命、除暴安良”
的说辞,那他们这帮子擅作主张的,就都成了反贼了。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脑袋,一个不剩都得跟串葡萄似的吊起来。
外面热火朝天,谁能知道这先斩后奏刚搭好的贼船,正在矻矻漏水呢。
睡了太久,肚子里咕噜地叫起来。
孟寒舟收回心思,一个轱辘翻起来。
虱子多了不怕痒,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豪赌……管他呢!先去找林笙吃饭!
作者有话说:
孟寒舟:我太想进步了(嚼嚼嚼)但你别管我是怎么进步的(嚼嚼)。
第187章夜探
林笙坐在小杌凳上偎着泥灶,慢慢地温着一炉肉干汤等水开,一边翻开手上的医册。忽地肩头一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了上来,还带着惺忪未散的困意。
“你醒了?”
林笙眼底一喜,就要起身给他盛汤。
孟寒舟将他按下:“先不饿,先抱会。”
来人睡散的头发没有绑起来,流云似的披了一身,沿着肩头滑落下来,尾巴尖儿似的撩着林笙的手背:“在看什么呢?”
“魏璟跟着我行医这段时日,主动做了些记录,叫我来把把关。”
林笙看完眼前的最后一行,一把抓住了偷偷攀进腰际的手,“哪里新学的动手动脚的臭毛病?”
孟寒舟赖在他身上不起来,手虽被握住了,手指还留恋不舍:“梦里……唔饿了。”
林笙奇道:“刚才还不饿,摸了我一下就饿了。难道是我的肉香?”
把人饥虫都能勾出来。
“起来,别腻歪。”
他将医册放到一旁,让孟寒舟不要碍事当道。
孟寒舟心想,“饥虫确实是有的,只不过不在肚子里,在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