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傅!”
一种似曾相识的心口绞痛之感,让宁月即使意识全消,也痛得不断扭曲。因忍痛而高高扬起的脖颈,青黑色的蛛网脉络时隐时现。
这样的异动显然让旁边陪伴之人担忧到了极点,无奈之下抽出一套针具,在粗略学过的几个穴位扎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法有效,宁月的痛苦神色渐渐缓解,不安滚动的眼皮微微颤抖着,终于缓缓掀开。模糊的色块逐渐在宁月眼眸中聚集成摇晃的车顶,和一张眉头紧蹙的女子面容。
“师傅?你醒了?可认得我?”
姚蓁只是想用宁月教的针法缓解宁月疼痛,却没想到宁月的目光逐渐清明,竟是没有被操控的迹象。也顾不得为什么,忙将现在事态简述给宁月听。“南孟的人给你下了蛊,师傅你已经晕了一天一夜,再不醒马车就要到南孟领地了。”
“南孟……”
宁月想起来了。
她原本是在房中研究那圣水刚有了些起色,突然之间,有人翻窗而入,对她动手。那歹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举手点穴将她定住,按说要绑走她,这也够了。但到了最后,歹人又拿出蛊。
宁月生生看着自己的嘴,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去做了那献身之事。
下面一片信徒因她大义凛然感动得磕天磕地时,她却在想。
为何要多此一举?
为何为抓她如此造势?
这般造势,南孟究竟能得到什么?
但终究是对南孟了解的太少,宁月还无法将每件事串在一块,只能先应对当下。
“阿蓁,你怎么在这儿?”
姚蓁长话短说道。
“自烧山一事过后,长使被族长撤职,寨中也戒严。后临时派了一位特使,便是他出了这血肉献祭的恶毒计策。我那时传不出消息,又怕师傅因此受难,便努力升做了大蛊师,得了特使青眼。这才面上装作看守,一同来了这南孟领地。”
宁月虽暂不知南孟真正的目的,但如此操纵,涂炭生灵,南孟势力背后之人的阴狠毒辣可见一斑。现到了南孟领地,姚蓁倒是想要照应她,却很可能反而深陷泥潭,受无妄之灾。
不曾在意自己被俘获,宁月反而夹杂几分长辈的惋惜无奈关心起姚蓁。
“你不该来的。”
姚蓁实则比宁月大上几岁,虽然宁月沉稳的医术和心性总是会让她忘记年纪,但身处如此境的宁月还要担心自己的模样,惹得姚蓁先是一怔,随后不合时宜的一笑。
“师傅总是这样,我听那血肉献祭的计策时,便担心。”
“先是怕师傅真的不顾及自己,中了计。”
“后又怕师傅在被引领起的忘恩负义的声讨中,被伤了心,后悔挺身救人。”
“确实,我不该来。”
姚蓁望向宁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中浮现几分孤勇。“因为我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可我还是想陪师傅这一遭。”
虽前路生死未卜,但她不曾迷茫。
“若以我在,得捍师傅医心不殒,纵使飞蛾扑火,犹证光明。”
宁月眉目轻怔,似是没有料到姚蓁是为这样的理由而来。
她教过姚蓁,若要为医者,维持心境才能始终如一地救人。倘若医心动摇,则随时会被遇见的死生之事拽进难以脱离的苦海,再不能为医。
她这一点向来做得很好。
但她鲜少告诉别人,她做得好是因为,她从不对众生施以期待。
别人都习惯她的沉稳理所应当,她的慈悲与生俱来。
却不曾在意过,若一个人不生期待,那这世上该如何留住她。
其实在姚蓁之前,她得到过一些答案。
是世上女子难以摧折的韧性,是不以他人牺牲为踏板的向生向自由,是剥离爱恨后仍然完整的自己,是有人切实做到不离不弃,一命换一命的守护……
而姚蓁告诉她的很简单。
她生出期待当然可以,因为总有些人不会让真心辜负。
“师傅,可是我说傻话了?”
姚蓁甚少如此袒露过心迹,语毕见宁月久久没有反应,心头羞赧逐渐溢出,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宁月手上抽回。
可她微微一动,那双冰凉的手反握上她。
姚蓁抬眸不经意撞进宁月皎洁的眸光里。
“不傻,若世上少了你这样的人,这世道当真是毫无意思。”
“而且阿蓁你有所不知,这一世,那些逼着我死的——”
“只会让我活得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大多纷杂庸扰,只有一两样东西能把我们留下。
第七十三章南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