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沁言罢,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谢瑾窈。大皇子是煜国未来的储君,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国土,而这里是大周,大皇子注定不会长久地待在此地。
谢瑾窈当如何?
出乎她的意料,听了这话,谢瑾窈的脸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她搁下茶杯,缓缓抬起一双天真又妩媚的眼眸,笑意嫣然:“我倒是忘了,你是煜国的大皇子,生身父母都在煜国,这可如何是好?”
她把问题抛给了玹影。
强留他在大周,岂不是逼着他与好不容易相认的亲人分离,可若是随他去煜国,谢瑾窈又舍不得离开大周,离开生活了将近二十载的国公府,离开自己的父亲。
难不成要与玹影分隔两地?她也无法忍受。
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两全之法。
“我不回煜国。”
玹影没作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他是谢瑾窈的人,谢瑾窈在何处,他便在何处。
之前躲着不愿来见她,是怕自己活不成,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待宣无名制出解药,解了他身上的毒,他当然要陪在谢瑾窈身边,护卫她的安全。
雪沁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大皇子居然要留在大周,急道:“殿下不可!”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雪沁缓了缓,轻声道:“皇后娘娘日夜盼着殿下平安归去,过往二十几载,娘娘都活在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中,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回殿下,殿下怎能舍下娘娘?何况,殿下的身份如何能留在大周?殿下是咱们煜国未来的储君,是要继承皇位的。”
“娘娘那边,我自会修书同她解释。”
玹影道,“至于身份,罗帆可扮作我回煜国。”
整个大周无人知晓煜国的大皇子长什么模样,人们对煜国大皇子的印象不过是戴着面具、一头白。解毒后,他摘下面具,白变青丝,他便是玹影。
“殿下!”
雪沁有些慌。
大皇子坚决的态度让她确信,无论旁人说什么,大皇子都不会改变主意。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什么皇后娘娘,什么煜国尊贵无比的储君身份,他统统不要。
“殿下怎能如此想?太伤皇后娘娘的心了,还请殿下三思!”
雪沁字字恳切。
玹影一脸平静:“你先回去吧。”
雪沁执拗地不肯走,望向气定神闲的谢瑾窈,他们主仆二人说话时,她便悠哉地支着头,把玩着手里一枚剔透润泽的空心玉管。那玉管雕工精巧,系在红绳上,两边各串了几颗圆润的玉珠子。
都是这个女人蛊惑了大皇子,大皇子是为了她才要留在大周的。
察觉到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脸上,谢瑾窈抬眸看过去,轻笑一声:“你看着我做什么,你的主子叫你回去。”
“殿下……”
雪沁眼圈红了。
“回去。”
玹影声音沉下去。
掌嘴留下的伤还未消褪,那股隐痛仿佛永远残留在骨子里,雪沁不敢再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迈出屋子,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她要给皇后娘娘传信,如实说明大皇子不愿回煜国的原因。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谢瑾窈倒了杯茶送到玹影手里:“你的母后对你好么?”
顺着她的问话,玹影回想在煜国养伤的那段日子,萧皇后凡事亲力亲为,为他遍请名医,搜罗无数天材地宝,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撑到宣无名到来。
甚至当初若不是萧皇后派自己的侄儿寻找他,他可能已经死在了凌霄峰的崖底。
“萧皇后对我……很好。”
玹影无法违心。
谢瑾窈明了,沉默良久,方做出决定:“我陪你回煜国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