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说,谢宗钺却不可能照做,以免落人口实,下了马车谦恭地做出个手势:“请殿下上马车细说。”
太子顿了顿,谨慎地环顾四周,踩着脚凳钻进马车里,谢宗钺随后上去,道:“殿下有话请讲,不必如此客气。”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镇国公也不必如此严肃,孤要说的是私事,与朝堂之事无关。”
谢宗钺略松一口气,随后觉得不对劲,一颗心提起来,他不认为自己与太子有什么私事可谈。
太子握拳抵在唇上低咳了一声,沉吟道:“孤自幼心悦窈妹妹,奈何先前为着她的性命着想,不得不忍痛看她遵从蓬莱仙人的意思另嫁他人。如今得知她夫君亡故,孤心不改,愿娶窈妹妹为正妃,许她至高荣耀,一生不离不弃,护她疼她。还望国公成全。”
一番言辞恳切真挚,谢宗钺听罢面色变了变。
太子打量着谢宗钺的神情,心里没底。谢瑾窈那里无从下手,太子只能将心思花在谢宗钺这里。本来太子娶谢瑾窈为的就是得到谢宗钺的支持。如此,倒也不算本末倒置。
谢宗钺忽而一笑,眼中却是意味难明:“臣先替小女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只是小女的脾气殿下也是知晓的,先前那一桩婚事她不乐意,为了拒婚不惜以命相逼,臣至今心有余悸,不敢再擅作主张。”
谢宗钺没有把话说得太死,以免将来没有转圜的余地,“待臣回去问过窈儿的意思,再来给殿下答复,还请殿下恕臣无礼。”
“国公说哪里的话。”
太子笑笑,“应该的。”
谢宗钺送太子下了马车,太子拱手,始终谦和有礼:“静候国公佳音。”
待太子远去,谢宗钺转过身,面色沉沉地上了马车,坐下来理了理衣摆,道:“回府。”
马夫两手握紧缰绳甩了甩,马儿扬蹄跑了起来。
回到国公府,谢宗钺还穿着一身朝服,连衣裳都没换就直奔湘水阁而去。
太阳已照到院子里,谢瑾窈站在池边,一派闲适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只碧色玉碗,碗里装着鱼食,被她用指尖拈起一撮丢进水里。
池中各色锦鲤争着抢着张嘴吃,有的还跃出了水面。
谢瑾窈今日穿了件梨花白罗裙,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垂耳的髻鬟衬得她温顺娴静。谢宗钺走来,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谢瑾窈好生打扮自己,便是几日前出席皇后亲自操办的百花宴,谢瑾窈亦是通身素净。那身装扮顶多算不出错,绝对算不上认真。
得亏无人指摘她,否则往大了说,是对百花宴的不重视,也就是不给皇后面子。
“小姐,国公爷来了。”
珠翠提醒了一声,而后朝谢宗钺福了福身。
谢宗钺一挥手,珠翠先进了屋子,方便父女说话。
谢瑾窈瞥了眼谢宗钺的衣着:“什么事如此着急,父亲一下朝便过来了。”
说罢,谢瑾窈将碗里的鱼食全部倒进了池子里,鱼儿争抢得更厉害,搅动得一池水泛起白色水花。
“你自幼就念叨着要当太子妃,可还愿意?”
谢宗钺直言道。
从前他不赞成谢瑾窈嫁给太子,是不想她将来卷进深宫里的斗争,磨灭她的心性,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子不允许。如今谢宗钺依然是这个想法,没变。
只不过他不想看谢瑾窈终日死气沉沉,活得不像自己。再者,她身子已然痊愈,有他这个当父亲的为她保驾护航,未必不能护她周全。
谢瑾窈把玩着手中空空的玉碗,眼底一丝波澜也无:“太子找过父亲了?”
谢宗钺见谢瑾窈一点不意外,心下有些诧异,道:“你知道太子的心意?”
“不重要。”
谢瑾窈一脸恹色,“我不会嫁给太子。我对太子并无男女之情,先前是我心性不够成熟,一味想着做大周最尊贵的女人。玹影才是我心爱之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谢宗钺哀愁地叹息一声:“窈儿,你还年轻,尚不足双十年华,难不成要等一个死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