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蕙柔捏着帕子拭泪,不复方才的泼辣,流露出一丝脆弱:“妾身早就想跟老爷说了,可老爷呢,总也找不见人影。大概半月前的一天夜里,妾身睡下了,总听见窗扇出怪响,便出去看了一眼,谁知在……在……”
陶蕙柔指了个方向:“那边的花丛里看见了赵清湘,周边都是烟雾,眼中带着恨意朝妾身逼近,然后妾身就被吓晕了,这才病得重了。”
谢瑞昌又想说陶蕙柔在胡说八道,可是看陶蕙柔煞有介事的样子,不可能是假的,便换了一句:“怕是你花了眼看错了,世上哪有鬼?”
“妾身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陶蕙柔想起那晚的场景就毛骨悚然,“可后来妾身仔细回忆了,那不是幻觉。赵清湘还是当年那个模样,一点没变,她的衣裳,她的髻,跟从前在府里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老爷,你相信妾身。”
怕谢瑞昌不信,陶蕙柔重复了几遍。时隔多日,她还能准确描绘出“赵清湘”
的衣裳和髻式样,就连脸上的桃花妆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瑞昌还没被酒色掏空脑子,细细一想,便觉事情蹊跷,隐隐不妙:“没有鬼,那就是人。”
陶蕙柔一愣,慢慢明白过来:“老爷是说,有人装神弄鬼?”
谢瑞昌点头,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强烈。如果有人假扮赵清湘诈陶蕙柔,目的是什么?明明答案就在那里,谢瑞昌却不敢想下去。
“你见了那个‘鬼’说了什么?”
谢瑞昌目光如炬,逼问陶蕙柔。
陶蕙柔下意识捂住了嘴,脸色白得吓人。
一看陶蕙柔如此神态,谢瑞昌就晓得坏事了,恐怕该说的不该说的陶蕙柔都说了。谢瑞昌闭上眼重重叹气:“完了,全完了。”
陶蕙柔还残存着一丝希望:“会不会是老爷想多了?”
“我问你,这个世上,有谁能扮演赵清湘让人看不出破绽?”
谢瑞昌真想骂陶蕙柔是蠢货,可是骂她也于事无补,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对策。
可是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呢,谁不知道谢瑾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一股寒意自陶蕙柔脚底升起,攀爬至全身,陶蕙柔的身子止不住抖,答案呼之欲出:“是、是赵清湘的女儿,谢瑾窈。”
她怎么早没想到,谢瑾窈与她母亲赵清湘本就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再用心装扮一下,怎么着也能有个九分。夜色昏暗,加上烟雾遮掩,足可以假乱真。
“谢瑾窈知道了?怎么办?”
真遇上事了,陶蕙柔能依靠的只有谢瑞昌,她紧紧抓着谢瑞昌的手,“怎么办啊老爷。”
见到“赵清湘”
那一晚,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是我的错,你别来找我……
*
静雨轩一片愁云惨淡,谢瑞昌陶蕙柔惶惶不可终日,凑在一起思考应对的法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亲近。
有好几次,崔尚珍依稀听见二人嘀咕什么,待她走近,那二人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噤声,眼神慌乱。崔尚珍无心琢磨公婆在打什么算盘,大多数时候待在房中,听着谢禹的痛哼,看着谢禹自暴自弃地握拳捶打床褥,再假惺惺地过去安慰几句。
茹姨娘仗着怀了身孕,且是谢禹唯一的子嗣,不再伏低做小,日渐猖狂起来,还没显怀就扶着腰挺着肚子来崔尚珍跟前耀武扬威。
无须谢瑾窈教崔尚珍怎么做,崔尚珍自己就有主意,装出一副隐忍的模样,每每扭过头去屈辱又难堪地垂泪,被谢禹与陶蕙柔撞见了几回。
陶蕙柔最见不得犯上作乱的姬妾,将崔尚珍叫到房里,苦口婆心道:“你且忍忍,待她诞下孩子,婆母做主将孩子抱给你养。跟着那样一个姨娘,将来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多谢婆母为媳妇做主。”
崔尚珍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