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无名一噎,嘴唇颤动两下,面上显出尴尬之色,还有一些羞愧:“当年的事的确是我不对,我对不住你母亲。年轻时候的我张狂不可一世,也想过娶你母亲,带着她游历人世间,看遍大千世界的风景。我上门求娶,沈家二老瞧不起我的出身,出言侮辱,我一气之下离开了沈府,誓再也不回去受气。其实我离开不久就后悔了,我与你母亲情投意合,为了她考取功名又何妨,有了功名也好娶她进门,等她嫁与我为妻,往后的事往后再打算。当我回过头去找她时,听说她已与一位世家公子定了亲,我便没有勇气再见她了。从此一别两宽,直到如今。”
沈怨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归于平静。
“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为自己辩解。”
宣无名站了起来,语气十分低落,“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管不顾地见兰倾,问她愿不愿意同我携手一生。可惜,老天从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错了就是错了,错过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去。我想弥补,终究不能拯救那个十几岁的兰倾。”
“你确实错得离谱。”
沈怨翘起唇角,溢出一声讽笑,“母亲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知,她怎会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说到底是你不够了解她,不够信任她。定亲是沈家长辈做主,她跪地哭求,她绝食反抗,她担惊受怕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做什么?直到她晕过去,查出怀了身孕,亲事被毁,她那时还很开心,以为自己得到一丝喘息,会等到你来接她。没过多久,沈家获罪,满门男丁流放,女子为奴为妓。母亲如果没遇上你,继续当着她的天之骄女,早早嫁给世家公子,兴许能逃过一劫。或者,你当初带她一起走,她也能逃过一劫。偏偏她运气不好,两条好走的路她都没能走成,最后走了一条最难的路。”
良久,宣无名一句话也说不出,目光渐渐浑浊,装满了沉痛。
他不知道当年生了什么,沈兰倾会沦落到惠风阁那种地方,他想找机会查一查当年的事,没想到先从沈怨嘴里听到了。
“原本我不想告诉你的。”
沈怨道,“现在觉得说出来也好,至少得让你知道,你当初走得那么潇洒,是用沈兰倾的血泪铺成的。你应该想不到一个有身孕的女子是如何在惠风阁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吧?更想不到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是如何坐上惠风阁阁主的位置。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奢求沈兰倾原谅你!凭什么白得一个女儿!”
说着说着沈怨情绪激动,愤恨不已,将满腔的怨气都泄出来。她为沈兰倾不值,为自己感到可怜、可悲!
万般复杂的心绪糅合在一处,宣无名的表情反而一片空茫,恍恍惚惚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打翻了茶盏也不知。
*
玹影将凌霄峰的舆图折起来收好,走进寝屋,谢瑾窈已经起身了,坐在镜台前梳。听见开门声,谢瑾窈放下木梳,转过头去:“怎样?”
玹影将宣无名告诉他的消息说给谢瑾窈听。
“你明日就要启程?”
谢瑾窈不高兴地蹙了蹙眉,舍不得与他分开,谁知道他这一去要多久,万一又跟那次一般,一走两个多月杳无音信,她要急死了。
玹影走到谢瑾窈身后,拿起镜台上被她随手搁置的木梳,给她梳、挽。
“我问你话呢。”
谢瑾窈从铜镜里看玹影,他精致的眉目微微低垂,红润的唇轻抿,一派沉静的模样,看不出半分不舍。
玹影“嗯”
了一声。
谢瑾窈眉头蹙得更深,转过身来抱住玹影的腰,仰头看他,眸子里是掩不住的依恋:“就算要走,也不要明日,你多陪我几日再走行不行?”
怕玹影不肯答应,谢瑾窈拽着他的腰带轻轻摇晃,“药草长在那里又不会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