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过去,谢瑾窈从瓶子里倒出一丸药,用温水化开,如过去给玹影喂药那般,含在口中渡给玹影。谢瑾窈喂得有些急,玹影呛了下,眼皮抖动,缓缓睁开了眼。
烛光里,谢瑾窈泪盈盈地望着他,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玹影手指动了动,才觉被人攥在了手心里,难怪暖融融的。谢瑾窈感觉到手心的酥痒,眼里渐渐有了神采:“你醒了?”
“嗯。”
玹影声音低哑。
谢瑾窈又哭又笑,搂住玹影的脖子,像个无助的孩童,喃喃念着:“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神医说玹影死不了,可他没有醒来,她怎会安心。
温热的泪珠淌进玹影的脖颈,玹影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悄然握紧,抓住了被褥,好似抓住的是他自己的心脏,不然为何他的心如此酸痛难忍。
“别哭。”
玹影的嘴巴依旧那么笨拙,连安慰人都不会,手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最后抬了起来,落在谢瑾窈轻轻颤抖的肩上。
她的眼泪是为他流的。
谢瑾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看到玹影嘴角弯弯,似乎在笑。谢瑾窈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确定他真的在笑。
“你摔到脑子了?”
谢瑾窈声音里哭腔浓重,“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笑得出来。”
玹影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压下去,恢复从前冷静自持的模样。
谢瑾窈突然道:“不治了行不行?”
她不想自己的命到最后是用玹影的命换回来的,“神医有为我续命的方子,我近来身子已好了许多。你摸摸我的手,是热的,我不再那般畏寒了。不过是常年喝药,我已经习惯了。”
从前冬日未至,谢瑾窈就手脚寒凉,屋子里早早烧上薰笼,仅她一人用的兽炭就能抵过阖府的,自打喝了宣无名开的药,加上隔三差五药浴,身子骨已不似从前那般孱弱。宣无名也说过,她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没那么容易丢命,用他的方子好生调理,虽比不过正常人的寿数,不至于活不过双十年华。
喝药而已,过去十数年谢瑾窈都是这般度过的,没什么适应不了的。
玹影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已经走到这一步,再难玹影都会走下去,绝不会退回去。
“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谢瑾窈拧眉道,“你敢不听我的命令?我不许你再离开。等我的身子大好了,我们就回玉京。”
玹影不回应谢瑾窈的话。
在谷里养了半个月的伤,一日清晨,谢瑾窈起来没见到玹影,寻了一圈也寻不到他。最后毕方告诉她,玹影留下两锭金子,已经出谷去寻下一味药引子了,谢瑾窈气得险些晕厥。
玹影重伤回谷那一日,谢瑾窈与他说的话他当时没太大反应,原以为是同意,如今才知他是无声地反抗,趁谢瑾窈放松警惕,又一次不告而别。
十一月底,入了冬,屋里的炭火烧得旺,连毕方也喜欢窝在谢瑾窈的屋里温习医籍,在炭盆里埋几个番薯,烤熟以后香味四溢。
毕方邀谢瑾窈品尝,谢瑾窈看了一眼覆了层炭灰的番薯,敬谢不敏。毕方叹她不识货,将番薯一分为二,烫得手都要起泡,捏着两边耳垂龇牙咧嘴,递给谢瑾窈一只勺子,让她挖着吃。
谢瑾窈将信将疑地尝了口,面色稍顿,点点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毕方说起从说书先生那里新得来的消息,大概与玹影有关,某位大人祖传的灵药被盗了,拿出半数家财请了江湖上的杀手将东西追回来。
谢瑾窈望着窗外开始飘雪的天,不当心摔碎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