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六姐姐吗?”
谢令仪一声低呼,引得一众女眷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一身红嫁衣的谢瑾窈裹着贵气逼人的白狐裘,红与白,那样亮眼的颜色,被她驾驭得极好,便是这暗下去的天色也不能掩去谢瑾窈的风华,谢令仪不由得生出了妒忌心,“怎的这会子不在喜房,跑来这里了?”
陶蕙柔铆足了劲儿就等着看谢瑾窈出丑,一见到谢瑾窈,就像闻到鱼腥味的猫儿,精神头十足地接话道:“七小姐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新婚夜新郎官揭下面具吓到咱们身娇体弱的六小姐了,六小姐这才不顾场合从喜房里跑出来找自己的父亲哭诉。”
顿了一下,陶蕙柔假惺惺地摇头叹息,语气颇为唏嘘:“现在后悔也是晚了,当着满玉京城达官贵人的面拜了堂岂能不作数。这还只是个开始,六小姐哭鼻子的日子恐怕还在后头。可怜呐,真可怜,真不知此举究竟是给六小姐续命,还是催命了。”
崔尚珍方才与交好的姐妹聊了一会儿,一回来便听到自己的婆母在讲谢瑾窈的风凉话。崔尚珍知道陶蕙柔素来厌恶谢瑾窈,怪谢瑾窈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掌家权,崔尚珍也跟着记恨上了谢瑾窈。倘若掌家的人换成陶蕙柔,二房也能宽裕些,不至事事算计长短,捉襟见肘。
原想着谢瑾窈嫁出去就好了,谁知到头来谢瑾窈竟招了个赘婿,还稳稳住在这镇国公府,把持着掌家权,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盼着谢瑾窈早登极乐。
崔尚珍笑道:“是续命还是催命,咱们这些人可都是能瞧清楚的,且看着好了。”
谢令仪挑唇,正要说什么,宋瑛在桌底下攥了一把谢令仪的手,压着声音警告她:“莫要再说了。我看你今日是吃醉了酒,有些忘形了。”
从前是如何教谢令仪的,谢令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高门贵女,要把一个“沉”
字刻入骨子里,凡事都要沉得下心、沉得住气,用眼睛看,用脑子思考,用心体悟,就是不能用嘴说。谢令仪倒好,一点没学到,平日里与宋瑛在房中说些孩子气的话就罢了,今日席上的人这般多,这一桌好歹是自家人,若是叫旁人听了去,不知会如何揣度谢令仪,妒忌家中姐妹,心胸狭窄,多嘴多舌,传出去名声都要坏了,日后如何说亲。
谢令仪并未吃醉酒,闻言,垂下头吃了一箸菜。谢令仪就是觉得痛快,谢瑾窈嫁给那样一个不堪的人,她总算赢了谢瑾窈一回。
日后不管她谢令仪嫁给谁,论起夫家的门楣,只会比谢瑾窈的夫君高。
谢令仪如何不畅快,只恨不得出去多放几个炮仗。
却说另一头,谢宗钺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谢瑾窈的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唯恐引起他人注意:“新婚之夜你不安安分分待在喜房里,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被人瞧见了会怎么想?”
谢宗钺扫了眼跟在谢瑾窈身后的几个丫鬟,低斥道,“小姐不懂事,你们也跟着瞎胡闹!”
几个丫鬟倍感无辜,谢瑾窈二话不说突然跑出来,她们也不知为何,等到回过神想追的时候已经晚了,便一路跟到了这里。
就算能追得上谢瑾窈,以谢瑾窈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想做的事她们这些丫鬟也是拦不住的。
谢瑾窈跑着过来的,她身体虚弱,许久不曾有过这般激烈的行为,因而气喘不断,谢瑾窈着急问谢宗钺一件事,便也顾不得了:“父亲是不是换人了?”
玹影说他是玹影,谢瑾窈怎么都不愿相信,她找不到别的证据,只能前来问谢宗钺,府里的事就没有能瞒得过谢宗钺的。
谢宗钺却是不解:“什么换人?”
“新郎官!”
谢瑾窈有些着急道,“父亲是另寻了一个人代替玹影吗?”
“说的什么胡话?”
谢宗钺眉头紧锁,手贴上谢瑾窈的额心,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发起高热,脑子糊涂了,“此事岂能儿戏,蓬莱仙人算定的命硬之人就得是命硬之人与你成亲,为父怎会罔顾仙人的指定任意换人?”
谢瑾窈拢着狐裘披风,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蛋往柔软的狐毛里缩了缩,小声道:“这么说,那人真是玹影?”
“当然是他。”
谢宗钺道,“窈儿为何会觉得为父换人了?难不成玹影当真长得丑陋不堪?”
有关玹影的传言谢宗钺不是没听到,谣言止于智者,谢宗钺是不信玹影的相貌真有那般不堪。可谢瑾窈眼下的反应实在异常,倒叫谢宗钺摸不着头脑了。
谢瑾窈暗道,恰恰相反,玹影长得英俊非凡、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