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徐仪清点开闪烁的qq群图标。三班有自己建的同学群,没有老师。最新消息来自陈浩哲:
“高一的人在其他群里说,姚玲玲昨天中午在女厕所跟家里人吵架,今早就跳楼了。这也太脆弱了吧?现在她人在icu,家里穷,已经开通水滴筹了。摔得真惨,我都捐了一百。”
下面跟着一个链接:「水滴筹爱心接力品学兼优渝蜀女生意外坠楼」
徐仪清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
花季少女意外坠楼,父亲为她落泪。
已筹金额二十九万多,捐款次数七千多次。目标金额五十万。
他往下滑。
“我叫姚忠。我唯一的女儿姚玲玲,今年16岁,在渝蜀中学读高一。她从小乖巧懂事,成绩优异。初二从平行班考入最好的初中班,初三被张成军副校长选为数学奥赛苗子,保送高中清北班。我和她妈妈都是建设厂的下岗职工,靠打零工挣钱。”
下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姚玲玲的近照。小尖脸,大眼睛,皮肤白得透明,是自拍。像从小红书这类社交软件上直接扒下来。
第二张是她小学时的全家福。父母夹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三个人都在笑。文字备注:从左到右,父亲姚忠、姚玲玲、母亲邵红霞。
第三张隔着玻璃拍摄。病床上的人浑身插满管子,裹着层层纱布,像一具白色木乃伊。
文字继续:“医生说她脊椎受伤,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出血。但我们不想放弃她。她才十六岁,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抢救途中,她曾一度清醒五分钟,所以我相信,玲玲可以完全醒过来。她后期还需要多次康复治疗,我们夫妻和我的弟弟已为她到处借钱,筹到八万多元。医生估计后续康复费用高达60万,家里实在凑不出来,希望大家可以伸出援手。”
徐仪清轻轻叹口气。这段文字写得不太通顺,有些病句,但反而透出一种仓促的真实感。他不知道,这类求助信息通常有工作人员协助编辑,会刻意保留求助者原本的语气。
他点了捐款,把微信里剩下的两百块零钱都转了过去。
教室里,嗡嗡低语一直没停。
“那个女生为什么跳楼啊?”
“红裙跳楼……会不会变成那个?”
“老师到底还上不上课了?”
罢课回教室后,本该接着上英语课,但英语老师没来。之后连着五节课,所有老师集体消失。全班在自习和窃窃私语中熬过一上午,人心惶惶。
徐仪清已经平静大半。他猜老师们可能在处理跳楼的事,或者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学生罢课的不满。等到下午语文课,他要去办公室请语文老师试试。
这时,教室里的嗡嗡声忽然低下去,像有人拧小音量旋钮。
前门被推开,年级组长尹老师背着手踱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谁是徐仪清?”
徐仪清把手机塞回抽屉,站起来:“尹老师。”
尹组长走到他桌前,抽走那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随手翻两页。
“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说,“我检查检查你的学习情况。”
腆着肚子,慢慢往后门踱去。
徐仪清跟在他身后,脑子飞快地转。单独叫他出去,多半是要问罢课的事。怎么说才能不连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