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来奇怪。
明明周围充斥着各种声音——轰鸣的车流声、淅沥的雨滴声、喧闹的行人声。
可他就是在这一片嘈杂喧嚣中,隐约捕捉到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压抑的抽噎声。
让他猛然刹住离开的脚步,不再犹豫地两脚一蹬翻上了墙垣。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小团子,颤抖成一团瑟缩在角落里,脑袋上的呆毛像根没有生机、蔫了吧唧的小枯草。
心脏就像被猛然攥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感瞬间充斥他的大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随手捡起石头给装了限位器的玻璃狠狠开了瓢。
十岁少年动作灵活,手掌一撑就翻了进去。
一直到时年年被搂紧自己的怀里,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温度传来,感受到毛茸茸的发梢佛在自己的脸颊。
那持续了整整一周,日日夜夜都慌乱不已的心脏才堪堪安定下来。
a市的梅雨季节格外烦闷,湿气蕴绕总是觉得周身都不清爽,小孩埋在皮夹克里,意外觉得那若有若无的不适感消散掉很多。
只是皮夹克的主人在跳脚离开的时候,嘴上还在愤愤不平地念叨着什么小没良心的。
但满腔怒火在翻墙出门时意外听到福利院老师的窃窃私语中消失殆尽。
“二楼活动室玻璃怎么碎了?”
“没伤着人吧,那会儿没人在那应该。”
“年年在那,就是当时没人听见动静,小孩估计要被吓得不清。”
“怎么这孩子老出事,太可怜了。”
“可不是呢,那么乖一小孩,平时胆子就小,跟谁都不讲话。”
周见细细回忆了一下。
不得了,跟谁都不讲话的时年年,刚跟他见面就愿意对他说五十二个字。
虽然后半程一直抿着小嘴,让他着急半天没敢再讲话,尽给对方擦小金豆子了,但!
他周见,就是最特殊的!
十岁的周家小太子从未如此激动过,一边翻墙一边提两下被哈密瓜味酸奶重的往下坠的裤子。
墙外早就站好了前来接应的管家,还有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就得知自己的“好弟弟”
逃学了的周华故。
“周见!”
周华故咬牙切齿地打开车门,暗自下定决心非要把这缺心眼的弟弟揍得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谁料一向吊儿郎当的弟弟这次格外认真,一脸诚恳地扒着他裤脚,语气坚定:
“哥哥!帮我一下吧!”
火刚蹭到脖子的周华故:“?”
没被讨嫌的弟弟这么好声好气地对待过,周华故觉得自己这火一下子有些不上不下。
“什么事?”
周见一脚踩上路边大石头,双手猛地指向福利院,慷慨激昂道:
“去帮我把我的命定之人!接回来!”
周见想的理所当然,他本就对时年年“一见如故”
,现在好了,时年年对他也特殊得要命。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简直就是前世今生、感人肺腑、命中注定的兄弟情谊。
等时年年长大两人就能仗剑走天涯的程度!
周华故感觉吊着那口气终于是死了。
“去,告诉家里所有人,周见每周看电视时间缩短到两小时。”
“多一分钟就把电视砸了!”
*
老院长忙到晚上才有空回福利院陪小孩。
一进门老远就看到时年年小小的一只趴在窗户边朝外望,虽然知道阳台早就被做好防护栏,但老院长还是下意识一惊。
偏偏小孩什么也没意识到,还伸出小手越过栏杆冲他挥了挥。
老院长沉着脸连拽带拉地把着楼梯杆赶紧上楼,一进门就把浑然察觉不到危险的小孩拽进怀里。
他本来想顺手提着小不点然后狠狠揍两下屁股,手都准备抬起来了又瞬间反应过来——
这可是时年年。
全福利院最乖、最听话,性子最软的时年年。
手堪堪停在半空中,然后化身扭曲的毛毛虫一样着陆在年年毛茸茸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