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加假加另说,反正不能让你加我。
余小玉伸出的手还没收回,耳朵就被动竖了起来。
“不好,好像有脚步声,师父回来了!”
余小玉眉毛一挑,顺势拽起崔滢,“我们从后院溜!”
崔滢生无可恋地跟着余小玉穿过后门,踏进后院的那一刻,眼前映入一片葱绿。余小玉没骗她,后院真的有一篇菜田。
两个人走得飞快,崔滢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感厚实柔软,无数细微的粒子从脚下飞起,弥漫在空气中。
她踢到了余小玉说的蘑菇。
“谁?”
屋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两个人知道自己插翅难飞了,乖乖站在原地,余小玉拉低音量:
“你踢到了蘑菇!”
崔滢知道,崔滢老实。
“是你们。”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点了一盏灯,邱长老的身影立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萧瑟,“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迷路了。”
两人齐声。
再同时沉默。
“……”
这下更像是蓄意而为有意串通了。
长久的沉默中,崔滢低着头,眼神落在光线里漂浮的孢子上。
刹那间,任喜儿的声音在耳边隐约响起:
-“寻常蛊需以虫为媒介,此毒却是腐生毒菌与蛊虫共生体培育而成,外形如孢子,轻如空气,靠粘液附着,通常藏于潮湿阴暗的秘境,灵兽吸入孢子后,粘液溶解,孢子钻入鼻腔黏膜,最后释放神经毒素。”
-“……这种蛊毒极为罕见,炼制要求相当苛刻且复杂,现阶段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独立完成。就说这蚀心蛊中唯一能够承受菌丝的幼虫,多年前就已经绝迹,这培育毒菌孢子的鬼蕨,也早被仙盟的岐黄册禁养了。”
-“下蛊之人,不仅掌握上古秘法,而且有材料来源,身份不简单。”
一串接着一串的电流涌过大脑,像是亿万年时间里的板块运动,那些沉重的拼图缓慢接合,那条显示百分之七十的进度条闪闪烁烁,最后一块拼图契合,崔滢抬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邱长老,眼神平静。
“师父。”
她说,就像问一日三餐那样的语气,“万兽谷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余小玉一愣。
她不是震惊,她是当场就死机了。
脖颈生锈一般缓慢地转过来,看向崔滢的侧脸。
邱长老比崔滢稍微高出一点,他的影子被屋子里的光线拉得很长,投射在崔滢的身上,看不清表情,像是一座黑山。
“已经结案了。”
“没有吧。”
崔滢扭头,天际流星般密密匝匝的剑气划下,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来,“如果陈丽是凶手,内门此刻倾巢而出,又是为了谁呢?”
“如果你不是凶手。”
崔滢的视线定在面前人的脸上,红色的荆棘斑纹从衣领伸出,经过血管,下颌,唇齿,鼻尖,眼尾,邱长老的眼神在这四分五裂的表象背后,安静回望着自己的徒弟。
“那这万蚁啃噬的痛苦,又是谁在忍受呢?”
此时此刻,清风拂云,朔月当空。
清澈的光缎流泻而下,盖在这窄小的后院,细密的气孔阻绝了空气,令人倍感压抑。
“崔滢……”
出声的是余小玉,她贴着崔滢,细微的颤抖透过衣裳传递,仿佛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蚊香圈,“这是,这究竟是……”
“我不记得我向你透露过什么。”
邱长老注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徒弟。
“所以我也什么都没有发现啊。”
崔滢耸肩,“刚刚诈出来的。”
“…………”
余小玉茫然的表情登时变成不可置信,眼神震撼,仿佛也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伴。
“现在想来,万兽谷的夜晚,幽冥火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却在回程路上一片也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