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晶莹洁白,天空像粗制的草纸不断刮下大片碎屑,凌晨大街上人影稀少,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暖气电器在嗡嗡作响,穿反光背心的年迈清洁工正在缓慢地清理台阶,颜色寂寥的像是末日前景。
伽莱还是选择叫车,徐薇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这也是之前伽莱能够忍受的原因之一——她起码给了她一个如同正常人的生活。
银行卡还没有被冻结,说明徐薇大概正在飞机上酣睡,还没来得及查看监控。
雪天路滑,出租车一路疾驰,经过一栋工业旧楼后,距离园区五百米的时候停下。车门一开一关过后轰然离去,伽莱两手揣兜透过漫天大雪望向黑漆漆一片的园区,第五次吸气。
这里就是徐薇的独立实验室。
伽莱来过很多次,以徐薇正在上中学的养女来参观实验的名义,实际上干什么心里都清楚。徐薇有时候需要观察活体的细胞反应,那就是需要她的时候。
伽莱拿着徐薇的磁卡滴开大门,第一道玻璃门滑开的瞬间,消毒水混着寒气扑面而来,中央操作区的岛式实验台上,有人正用移液枪往96孔板里滴加淡黄色试剂,蓝色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没想到有人,自然而然地脚步一停,那人显然也注意到她,直起身,咧开嘴笑道:“是你啊。”
伽莱:“……”
这个带着黑方框眼镜的男生是徐薇的学生,也来自东方。
之前打过几次照面,徐薇似乎十分器重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撞见。
尤其是正当她怀着不当动机的时候。
真是太不妙了。
“教授已经启程了吗?”
陈霖的脸圆圆的,虎牙看上去人畜无害,放在以前伽莱很喜欢他的笑,因为那能放松自己紧张的神经。现在就不一样了,陈霖在这就是眼下最大的阻碍。
“还没。”
伽莱若无其事,“怎么这么早?”
“不是早,是没回去。”
陈霖放下试剂,摘下手套洗手,水声哗啦啦,头也不回道,“之前的实验教授留了一份细胞样本,我过来随便测试一下。”
几乎是不假思索,伽莱一边往里走一边接话:“她有些东西落在这里了,我来帮她拿。”
陈霖不置可否,伽莱在心里松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显示22c,58%湿度,气压正常。右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攥紧那枚的磁卡,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拿着徐薇的卡一路畅行,伽莱进入了冷藏区。
冷藏机械发出低沉的轰鸣,伽莱的眼神扫过样品与试剂储存区的门牌,随手打开一台冰箱,大大小小的试剂像罐头一样码放,液体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组织。
每台冰箱门上的电子标签都在闪烁绿光,在标签栏里看到“脊椎骨样本”
的字样时,她停下了脚步。
身体莫名其妙开始发热,尽管这里的寒气铺天盖地,足以侵蚀普通人体。
和其他冰箱不一样,这台冰箱设置了密码锁,磁卡也打不开。伽莱不打算浪费时间,她的手指扣在冰箱门的凹槽上,另一只手摁住冰箱,准备强行破开。
金属断裂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雪白的门缓缓拉开,伽莱的眼底倒映出在蓝色液体中安静漂浮的骨头,上面没有标签也没有马克笔标注,但越是这样,越能说明这个骨头的不寻常。
轻颤的指尖瞬间安静,她快速拿出罐头,塞进宽大的羽绒服口袋中。
啪。
led等齐齐亮时发出的声音宛如一次微小的爆炸,伽莱猛地扭头,陈霖正看向她,疲惫的眼睛里带着惯性般的笑意。
……这里的人大多都还将她看作中学生,因此戒备心不高。伽莱命令自己放松一些,扬声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