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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减员（第1页）

那枚芯片的边棱硌着林劫的指尖，在一路曲折向下的黑暗通道里，他始终没有松开。暗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之后，通道里的空气变得又闷又稠，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小伍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墙壁摸索着前进，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无名技术员走在中间，他背上的中继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但功率明显比之前降了许多，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强度条几乎见底。

通道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地势又开始往下倾斜。林劫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墙壁，触感从之前那种冰冷的金属变成了更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凹凸不平，像是很久以前浇铸的老旧结构。这种材料的变化让他稍微放慢了脚步。整座山体内部被“宗师”

反复改造过无数次，但有些东西改不了——原始的地基混凝土墙，打进去的锚栓，埋设在混凝土层里的老式线缆管道。那些东西太老了，深埋在结构最底层，连aI也无法完全替换。

这边墙上的管线……无名技术员忽然停下来，手电光束扫过旁边墙壁上一条从混凝土里露出来的线缆束，走线和刚才的标注逻辑不一样了，像是旧结构的原始布局。

林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束线缆表面裹着一层灰色的绝缘皮，上面印的编号序列和他之前在旧港区档案里见过的格式一模一样。他顺着那束线缆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光束扫到的下一个拐角处，墙上嵌着一扇检修门，门板锈了一半，把手断了一截，看起来至少十几年没人碰过。

他伸手拉了一下那截断把手，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用肩膀抵住门板往外顶，金属铰链出干涩的嘎吱声，门扇缓缓朝内敞开。门后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但通道尽头有光——暗黄色的，不稳定，像是老式灯泡出来的那种暖光，和整座地下设施里那种冷蓝色的主流照明完全不一样。

有光，小伍在后面挤着脑袋往里看，那是什么地方？

林劫没有回答。他侧身挤进那道门缝，肩膀卡在门框和墙壁之间蹭过去的时候，肋下的旧伤口被狠狠压了一下，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通道很短，大约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尽头处是一个大约七八平米的小隔间。隔间里有一张老旧的工作台，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但灰尘上面有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摆弄过什么东西。工作台上方吊着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而温暖，和周围那种冷冰冰的科技氛围格格不入。

但真正让林劫停住脚步的是工作台旁边的墙。那面墙上贴着一排打印纸，纸上用老式点阵打印机打出来的图形和文字，有些已经黄卷边了，纸张边角被胶带固定住，胶带边缘都翘了起来。他走近去看，那些纸上画的是一套结构示意图——不是山体内部的结构，而是城市地面以上的。图纸上标注的坐标和建筑轮廓他认识，那是瀛海市旧城区的街区布局。

这是……

旧规划图。无名技术员挤进隔间之后，把手指放在其中一张纸上顺着一条虚线画了一遍，你看这条线，地下管廊的规划走向。这个隔间以前是个测绘点，负责监控地底和地面之间的结构衔接。

小伍从背包侧面抽出一块便携屏幕，把几张图纸一一拍下来放大查看。他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顿住了：老大，这张上面画的那条线……跟我们刚才走过的路线能对上。但这条线往下延伸的部分，跟后来重新标注的结构全都不一样。

林劫凑过去看那张图。最底下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是某种旧式工程手写体，写的是t-7应急通道·原始路径·非授权使用。批注的日期戳是二十一年前，比他在旧数据中心找到的那套武器工具的封存时间还早将近一年。

他脑子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t-7。又是t-7。创始团队在“宗师”

正式上线之前预留的原始后门。他在暗门内侧找到的那枚芯片、这间藏在混凝土层深处的小隔间、墙上这些二十多年前的旧图纸——这些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而那个源头活生生地存在于这座山体最古老、最底层的结构里，在“宗师”

无论如何改造都无法覆盖的地方。

他把那枚芯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工作台面的灰上。芯片的接口规格和他随身带的那根转接线的多头接头恰好对得上——不是巧合，芯片的设计者可能在很多年前就把尺寸定好了，用的是一个后来几乎绝迹了的标准，但他恰好带着那根线。

能读吗？小伍凑过来。

林劫把转接线接上芯片，另一头插进自己的便携终端。屏幕黑了两秒钟，然后跳出一行字：协议t-7·存档记录。他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按。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是从隔间外面那条侧壁通道飘进来的——一种熟悉的、被加热过的绝缘塑料和金属摩擦混合的焦糊味。清道夫。

关灯。林劫低声说。

无名技术员反应最快，一把拧下了工作台上方的灯泡。隔间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便携终端的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林劫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三个人缩在隔间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过来。比之前遇到的清道夫快，步距也更短，像是一种更小体型的单位。那脚步从侧壁通道口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但到通道尽头拐弯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林劫等那脚步完全消失才重新点亮屏幕。他把芯片的数据开始传输到终端的本地存储，进度条走得极其缓慢，像是数据年代太久远，读取度受到物理介质老化的限制。

咱们得走了，小伍把身体从墙角直起来，手里攥着枪，那东西绕一圈还会回来的。

等这个传完。林劫盯着进度条。百分之十几，还在走。

无名技术员蹲在隔间门口，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灰地上画了一个。

三只。刚才经过的那只只是探路的。

林劫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三十七。他把传输优先级提到最高，终端散热口开始微微烫。小伍把手里的电磁枪保险打开了，枪口对着隔间门口那个方向，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安静的空间放得很大。无名技术员从背包里摸出一枚小的电磁脉冲雷，拔掉保险绳攥在手里，手臂的肌肉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弓弦。

百分之六十一。

通道里传来第一声金属刮擦的声音。比刚才近。小伍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无名技术员把脉冲雷的握柄往掌心又紧了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去。

别动。林劫的声音极低。他还在看着屏幕。

百分之七十九。

脚步声现在就在通道口外面，停了。能听见某种机械装置在运作的细微噪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扫描隔间的门缝。那只清道夫知道门后面有人，它正在确认方案。

无名技术员动了。他没有请示任何人，整个人从蹲姿弹起来，一步跨到隔间门口，把那枚脉冲雷朝通道口的缝隙里塞了进去，然后转身扑倒在地。爆炸声闷得像是堵在枕头底下，一阵刺眼的电磁白光从门缝里炸开来，紧接着是金属被烧熔的尖啸和什么东西重重砸倒在地上的声音。

清道夫被瘫痪了。但电磁脉冲的冲击波让这间隔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跳了一下。便携终端的屏幕闪了两下黑了下去，然后又重新亮起来——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七。

别停——无名技术员的声音还没落地，第二只清道夫已经从更远处包抄了过来，度比第一只快得多。它没有试探，没有停顿，直接破开了隔间那扇旧检修门的门板，金属碎片和混凝土碎块朝四个人溅过来。

小伍抬手开了一枪，电磁子弹打在清道夫胸口的装甲板上偏折了方向，只留下一道烧痕。那东西没减，左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小伍的枪管。

操——

无名技术员从地上爬起来，从侧面扑过去，用肩膀和体重撞在清道夫的腰腹连接处。那东西的平衡被打乱了一瞬，右手从枪管上松开，朝侧面挥出去。无名技术员被整个甩飞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闷哼了一声滑下来。

林劫的余光扫到屏幕——传输完成。他把芯片拔出来塞回口袋里，同时右手已经摸到了工具包侧面那把电磁匕。清道夫的传感器阵列正在从脉冲的余波中恢复，面罩上的灯光在闪。他绕到清道夫身后，匕从下方斜着刺进去，精准地插入了颈部传感器和主控模块之间的接线槽。金属外壳底下出一连串短路的爆裂声，那东西僵在了半空，然后整个向后栽倒下去，后脑撞在桌腿上，再也不动了。

隔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小伍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枪管被捏变形的电磁枪。他的手在抖。无名技术员靠着墙慢慢撑起身体，嘴角有一丝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垂着。

肩膀脱臼了。他说，声音倒是还算稳。

林劫走过去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上臂外侧快一推一拧，关节归位出一声闷响。无名技术员的额头上一下全是汗，咬紧了牙没喊出来。

能走吗？

林劫把那块便携终端收进背包，把芯片的位置在心里记牢了。他蹲下来翻了一下那只清道夫的残骸，在它腰部侧面的面板上找到了一排小小的标识码——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清道夫都不一样，字体更旧，编码规则更短。这可能是更早一批的型号，一直被留在这座山体的最底层巡逻，从未被替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