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数据盘搁在桌上,推到马雄手指旁边。
“这里面是五分之一的原始资料。你可以自己找人看,也可以拿到城里的行家那儿验货。看过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吹牛,你把盘砸了,我从此不再提半个字。”
马雄低头看着那个数据盘,没碰。
“但你要是看完了,现我说的是真的,”
林劫说,“你就知道,你手里这把猎枪能打死的不过是个把人。我手里这套东西能弄死的,是整个时代。”
车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那条墙根处的排水管在滴水,“嗒、嗒、嗒”
地敲在铁皮上,敲得人心毛。角落里有个兄弟小声问马雄:“大哥,那玩意儿……”
马雄抬了下手,那人立刻闭嘴。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把数据盘夹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像看一块假表。然后他把它塞进自己裤兜里,动作粗鲁,但那个兜是带拉链的,他拉上了。
“你那个计划,”
马雄说,“需要多少人?”
林劫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了一线。“越多越好。但关键不是人多,是够了就行。你派得出三十个能打能躲的家伙,给我三天时间把通路摸清楚,剩下的我自己来。”
“三十个?”
马雄哼了一声,“我手底下三百个都不止。”
“我不全要。”
林劫说,“我要精的,不怕死的,知道锈带怎么走也知道城里地下管道怎么钻的。剩下的人,你给我放着当后手,一旦我那边炸了锅,你得有人在边界上接应。”
马雄摸着裤兜里那个盘,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行。我让人验货。你今晚别走远,就搁后面那个废集装箱里窝着。要是验出来你在诓我,明天的太阳你是看不上了。”
林劫从凳子上站起来。那三条腿的凳子晃了一下倒在地上,他没去扶。
“你不会失望的。”
他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身上的伤和神经损伤让他的步态有点僵,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马雄在后面喊了一声:“喂。”
林劫停步,没回头。
“你弄完这摊子事之后呢?真把好处全让给我?你自己不要?”
林劫偏了偏头,侧脸映着那截还没灭掉的蓝色霓虹光,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把眼睛整个吞进去了。他沉默了两秒,才说:“我要的东西,不在瀛海市。”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外面那条飘着铁锈味和柴油气的巷子。背后的门合上时,把那片蓝紫色的光也一并关住了。
马雄盯着合拢的门板看了很久。他身后的兄弟凑上来问:“大哥,那盘……”
“去,找老周头,”
马雄把裤兜的拉链重新拍了一下,“让他拿他的破机器给我验。验完了告诉他——要是真的,今晚这事,谁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
兄弟应声出去了。车间里只剩马雄一个人,和桌上那把猎枪、半瓶白酒、一支炸了管的霓虹灯。
他把瓶子拿起来仰脖灌了一口,酒液淌进衣领里也懒得擦。然后他看着那扇门,忽然咧了下嘴角。
“真他妈疯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我跟着一个疯子去掀天。”
但那块数据盘在兜里压着,沉甸甸的,不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