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系着头巾、看起来是组织者的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回怼。
“那我孩子呢?我孩子就不是人?”
女人哭了。
“没人说你不是人!”
中年妇女声音也拔高了,但随即又压下来,带着疲惫,“这样,今晚你先带孩子去我那儿挤挤。等把王婆婆家那个棚子支起来,下一个就给你弄。行不行?”
女人抽泣着,看了看怀里哭闹的孩子,又看看周围忙碌的人群,最终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去了。
林劫站在一堆废弃的电缆轴后面,静静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汗味和人聚集在一起特有的体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焦虑,还有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但他们手脚没停,争论归争论,活计没落下。
他看到那个被叫做“老瘸子”
的老头,拖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还算完整的木梁,一瘸一拐地走向搭建点。旁边一个年轻人看见了,默不作声地过去,接过了较重的那一头。
他看到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之前可能是这一片的刺头,此刻正用蛮力把一根弯曲的钢筋掰直,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到那个组织事情的中年妇女,一边指挥,一边从怀里掏出半块压扁的面包,掰成几小块,分给几个看起来最饿的孩子。
没有系统指挥,没有外部援助,甚至没有一个公认的“头儿”
。只有最原始的、基于“我们都无家可归了,得想办法活下去”
这个共识的协作。效率低下,过程混乱,充满摩擦和不公。但他们在动,在尝试把烧成灰烬的生活,一点点重新垒起来。
“喂,那边那个!”
林劫被喊声惊醒。是那个组织事情的中年妇女,她看到了躲在阴影里的林劫,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他——林劫虽然也狼狈,但衣服和气质看起来不像这里的常住居民。
“你谁啊?看什么看?”
妇女语气不善,带着警惕。周围几个人也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林劫沉默了一下,从阴影里走出来。“路过。”
他说,声音沙哑。
“路过?”
妇女不信,“这鬼地方有什么好路过的?是‘疤面’的人,还是巡捕的探子?”
“都不是。”
林劫摇摇头,目光扫过那片忙碌的废墟和人群,“我就是看看。”
“看笑话?”
一个年轻人不忿地插嘴,“看我们这些下等人怎么在泥里打滚?”
林劫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那个妇女:“你们……自己弄?”
“不然呢?”
妇女冷笑,“等着天上掉馅饼?还是等着‘系统老爷’善心?它没把我们都清理掉就算烧高香了!”
这话引起了共鸣,几个人低声咒骂起来。
“那场火……”
林劫问。
“谁知道怎么着的?”
妇女烦躁地挥挥手,“可能是哪家生火取暖没弄好,也可能是哪个王八蛋故意点的。反正烧起来的时候,巡捕的车在城里堵着呢,消防?做梦吧!是我们自己用盆用桶接雨水,一点点浇灭的。烧死了三个跑不动的老人。”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劫听出了平静下的绝望和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