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意识上传、关于系统非人逻辑的证据,此刻就像狂风中的蒲公英,被吹得七零八落,难以寻觅。
“不是改写,”
林劫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覆盖。用一百个新的、更响亮、更简单、更情绪化的声音,盖住那一个微弱、复杂、令人不安的声音。大多数人……只会听到那些更大声的。”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台,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是城市基础服务恢复的实时概览。交通信号连通率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虽然还有很多路口乱闪;电网主网恢复供电,但电压不稳,局部跳闸频繁;通讯网络恢复了大概七成,但度慢得像蜗牛,延迟高得吓人。
城市正在从一场急性中风中,艰难地、歪歪扭扭地重新站起来。但它站起来的姿态,和倒下前不太一样了。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还有一种被强行注射了镇静剂后的、僵硬的控制感。
“我们的攻击……”
沈易舔了舔嘴唇,“持续了多久?”
“从第一波僵尸网络洪流冲击开始,到最后一个‘灯塔’节点自毁,总共……”
林劫看了一眼时间戳,“十小时四十七分钟。”
不到十一个小时。
沈易觉得嘴里苦。不到十一个小时,他们搅动了半个城市,瘫痪了交通,动摇了经济,让数百万人体验了一把失去“系统”
是什么滋味。代价是马雄一半的人,是“墨影”
暴露的多个据点,是他们经营了数周的庞大网络化为乌有,还有……那些新闻报道里语焉不详、但数字触目惊心的“意外伤亡”
。
“我们……我们成功了吗?”
沈易问,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他像是在问林劫,更像是在问自己。
林劫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易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带着脏灰的深蓝。
“我们展示了系统的阿喀琉斯之踵。”
林劫终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我们证明了,那个看似全知全能、不可撼动的‘神’,也有弱点,也会流血,也会在精心策划的攻击下顾此失彼。我们让至少一部分人,在亲身经历了混乱和无助之后,心里那面名为‘绝对信任’的墙,裂开了一道缝。哪怕这道缝很快又被人用水泥匆匆糊上,但裂痕已经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些代表“恢复”
的绿色进度条。
“但我们没有推翻它,甚至没有重创它的核心。我们更像是对着一个巨人的脚趾开了一枪,子弹嵌进去了,流血了,巨人痛得晃了一下,踩塌了几栋房子,压死了一些躲在房子里的人。然后,巨人稳住了,开始低头找开枪的人,顺便把被踩塌的房子重新盖起来,盖得更结实,还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赶回屋里,锁上门,告诉他们外面有危险的疯子。”
这个比喻冰冷而残酷,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在沈易心上来回地磨。他无法反驳。这就是现实。他们倾尽所有,制造了一场巨大的混乱,但混乱的浪潮正在退去,秩序的堤坝虽然千疮百孔,却依然顽强地立在那里,并且已经开始被加固。
“獬豸,”
林劫切换了画面,调出一张从某个高空“眼睛”
拍下的模糊照片,虽然像素很低,但还是能辨认出那是巡捕的临时指挥车,以及一个站在车边、身姿挺拔如标枪的身影,“他现在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理由,去要求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限,更彻底的清除。我们……帮他巩固了他的权力基础。”
“那我们做的这一切……”
沈易感到一阵眩晕,“难道就只是……帮了我们的敌人?”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