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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目标选择（第1页）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不是那种胜利后的沉默——那种沉默是热的，带着喘粗气和拍肩膀的冲动。这一种是冷的，像几个人站在冰面上同时听见了裂响，谁都不敢先动。

四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方案通过。墨影组织剩余的全部资源，从现在起归林劫调遣。

博士是第一个起身的。他把面前那几页纸质文件收拢起来，纸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磕齐了，然后装进随身那个磨破了边的旧公文包里。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往常收拾东西去开下一场会没有区别。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那一声太响了，像个没忍住的脾气。他没看任何人，走到门口才停下，侧过半边身子，黑框眼镜在过道的应急灯下反着一小片白光。

“我的影响面推演报告留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照着查缺补漏的——是等事情结束之后，如果还有人有命活着，拿出来对照一下，看看到底死了多少人。看看我算得对不对。”

门在身后关上，没摔。

铁芯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破沙发抗议似的发出一串吱嘎声。“他就这样。每次吵不赢就来这套——‘你们会后悔的’、‘等着看吧’。我听了十年了，没一次准的。”

“他上次说‘你们会后悔的’是什么时候？”

戴耳钉的女技术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冲，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实诚。她一直坐在角落里，膝上的便携终端还亮着，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份林劫没见过的数据表格。她没抬头，手指还在表格上划拉着，“是磐石要搞武装对抗那次。博士在会上拍桌子说你们会后悔的。后来磐石死了，阿哲也死了，墨影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那次他算对了。”

铁芯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先生从窗前转过身来。电子口罩上的代码流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负载降低了，也可能是某种林劫读不懂的情绪表达。“投票已经结束，程序上没有问题。从现在起，‘崩坏行动’进入准备阶段。我本人保留在行动开始前撤回墨影资源的权力——不是不信任，是章程规定。林劫你理解。”

“理解。”

林劫站起来，把那台便携终端从桌上拔下来，卷好数据线塞进背包侧袋，“章程归你，行动归我。从现在起到正式动手，我需要的人手和装备清单三天内会发到你的加密频道。能给的给，给不了的我自己想办法。”

“你要的应该不会少。”

先生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林劫没有否认。他拍了一下沈易的肩膀，示意该走了。沈易那把破折叠椅被他坐得都快散架了，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晃了两晃，被他一手按住。

两人从化工厂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锈带的夜不是安静的——有人在烧电线剥铜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是枪响还是什么管道爆裂的动静，空气里有股燃烧塑料的甜腻味。沈易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根，走了一段才开口。

“博士不会回来的。”

“我知道。”

“他走的时候把那份影响面推演报告留下来了。压在椅子底下，怕被风吹走还用块碎砖头压着。”

“他会回来的。”

林劫说。沈易转头看他，林劫补了后半句，“不是这次。是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不管怎么跟组织决裂，总得亲眼看看结果。这种人改不了。”

沈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三个攻击目标，你心里有数了？”

“早就有了。”

林劫边走边说，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锈带那些蹲在暗处的耳朵捡去似的。他的轮廓在远处焚烧垃圾的火光里时明时暗，“公共DNS解析、交通信号中央协调、电网分布式控制。把这三样同时打瘫，龙吟系统在普通市民眼里就等于死了。他们不在乎什么蓬莱计划、不在乎什么彼岸花数据库，但如果出门手机没信号、上车自动驾驶不工作、回家电灯不亮——不用任何人解释，他们就会知道一件事：龙吟系统不是万能的。”

“这个逻辑上次在图书馆你已经说过了，”

沈易说，“博士反对的也是这个——伤亡。”

“所以接下来的事不是跟他们商量的，”

林劫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沈易，“是跟你商量的。三个目标的攻击方案需要同步测试。DNS那部分我来做，僵尸网络的规模已经够了，我再花几天优化一下洪峰流量的时序，保证三个根服务器的过载时间差压在两秒以内。交通信号那一块需要一个能同时模拟全城路况的压力测试环境——墨影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

“做过。去年有个内部项目叫‘绿波’，本来是反着用的——想搞一套不依赖龙吟系统的独立交通信号协调方案，给锈带社区做自治试点。数据底子有，全城主干道和次干道的信号节点拓扑、各个交叉口信号灯的延迟参数、还有高峰低谷时段的车流量分布——全在。但后来磐石说这种改革是挠痒，项目就被他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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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还在吗？”

“在。博士走之前没删。”

林劫点了点头。他知道博士不删那些数据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舍不得。那是他十年来试图用技术改良系统的证据，是他每次在会议上被人骂“书呆子”

时唯一的底气。留着，哪怕没用，至少证明他试过。

“电网控制那部分，我需要马雄帮忙，”

林劫继续往前走，“变电站在锈带地界上，他手下有人干过电气工程。高压侧开关柜过载会跳闸，跳闸之后备用电源的切入指令如果被我延迟，能制造一个三到五秒的电压尖峰。这个尖峰就是电网控制节点断开的窗口。”

“三到五秒。听起来不多。”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灯闪一下。对ICU里的病人来说就是一辈子。”

两人都没再说话，并肩走在锈带坑坑洼洼的砂石路上，脚底时不时踩碎几片不知道从哪个年代留下来的碎玻璃。

回到变压器房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林劫把便携终端接上那几块拼凑起来的屏幕，翻开之前做的完整版攻击计划，开始细化目标选择方案。他之前跟墨影高层说的是一回事，真正落到执行层面是另一回事。高层只需要知道“这三个目标能瘫痪系统”

，但一线人员需要的是精确到每个节点的攻击窗口、备用路径、以及万一某一环失败之后的降级方案。

公共DNS解析服务器有三组根节点，物理位置分别位于瀛海市三个不同的数据中心，彼此之间通过两条主用和一条备用的光纤链路实现数据同步，正常运行时三组节点负载均衡，任何一个节点宕机，另外两个会自动接管全部流量，接管时间是十五秒。如果三个节点同时遭到过载攻击，接管机制会陷入竞争状态——两个幸存节点会同时尝试接管宕机节点的流量，但由于彼此之间无法协商优先级，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冲突包。这是林劫要利用的第一个弱点。但十五秒接管时间意味着攻击窗口必须压得比这更窄——同时发起的洪峰流量必须在五秒之内让三个节点同时过载，才能绕过接管机制直接导致服务坍塌。

然后是交通信号中央协调器。这东西不像DNS是分布式的，它是一个集中式的控制中枢，连接着全城超过两万个智能信号灯和十七万辆智能驾驶车辆的实时路权分配系统。协调器的防护等级极高，物理隔离，外网无法直接触及。要攻击它需要在内部注入一个预设的逻辑炸弹——一段伪装成正常信号调度指令的恶意代码，在指定时间点触发所有交叉口的信号灯同时进入全红闪烁模式。而注入逻辑炸弹的入口，恰好就在墨影那个被磐石毙掉的“绿波”

项目留下的数据接口里——那套独立交通信号协调方案的底层代码还挂在墨影的旧服务器上，林劫只需要往里面塞一个带定时触发的补丁，再用博士去年为了合法测试申请的一次性授权密钥（还没过期），就能让龙吟系统把这段补丁当成合法的信号优化补丁同步到中央协调器。

沈易听完这通盘算，坐在那把破折叠椅上愣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磐石要是知道被他毙掉的项目最后成了炸掉系统的钥匙，估计能从坟里爬出来。”

“让他爬。”

林劫已经开始动手写代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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