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也不挣扎了,任由那股窒息的压迫感将自己笼罩。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猛地窜回了十一年前。
那是个冬天,比今年冷得多。
十五岁的陆知衍,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棉袄,站在顾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冻得指尖紫。父母刚走,亲戚们的冷眼像针一样扎人,他是被父母的老友,顾先生顾太太领回来的。
进门前,他反复叮嘱自己:要乖,要懂事,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顾家的房子很大,地暖烧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味。他跟在顾太太身后,小心翼翼地换了鞋,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寻,下来见见哥哥。”
顾太太的声音温柔。
楼梯口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十岁的顾寻,穿着一身厚实的羊绒衫,小脸苍白,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却没半点人气。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知衍,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天的顾寻,像只被遗弃在角落的小兽,孤僻,戒备,满身是刺。
陆知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是孤身一人,太懂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更当成了顾寻的哥哥。
他学着照顾顾寻的一切。
顾寻不爱吃饭,他就每天早起,把粥熬得糯糯的,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顾寻怕黑,夜里一闭眼就哭,他就抱着薄毯,在顾寻的地板上睡了整整半年,直到那孩子能安心睡着;顾寻在学校被人欺负,回家时脸上挂着彩,他就红着眼眶,第一次放下所有温和,去学校找那些孩子理论,把瘦小的顾寻护在身后。
他记得,有一次下大雨,顾寻没带伞,他冒着雨跑了两条街去接他。看到顾寻站在学校门口,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浑身都湿透了,他心疼得不行,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把伞全遮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都淋透了。
那天回家,他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双小小的手在摸他的额头。他睁开眼,看到顾寻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掉眼泪,小声说了句:“哥哥,你别死。”
那一刻,陆知衍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他守着“长兄”
的本分,护着这个孤僻的孩子,看着他从怯生生的小不点,长成眉眼凌厉的少年。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陪着顾寻,看着他考上大学,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拥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会用这样疯魔的眼神看着他,会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
“哥哥。”
顾寻的声音拉回了陆知衍的思绪。
青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灼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微微松开手,却还是圈着陆知衍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腰线,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在想什么?”
陆知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
他不敢说,自己在想当年那个怕黑的小顾寻,不敢说,自己有多怀念那段纯粹的兄弟时光。
顾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可那双手,却在陆知衍的腰间越收越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陆知衍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回不去了。
他当年亲手捡回来的那只小兽,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蛰伏的野兽,而他,就是那头野兽唯一的猎物。
无路可逃。
第3章实难回头
怀里的人没再出声,也没再挣扎。
这种死寂比顾寻预想的要可怕。他熟悉陆知衍的每一种反应,是温温顺顺答应,是红着眼眶劝诫,还是怯生生地躲,他都算准了。唯独这种彻底的沉默,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泛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