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没过了寻星号吃水线上的第三道刻度。
天色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变过,永远是那种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越往前走,海面上的雾气反而越淡,视线能看出去两三里远。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海水的质感变了。
原本只是颜色黑的海水,现在变得黏稠、沉重。船破开水面时,不再有“哗啦”
的脆响,而是出一种类似铁铲翻动湿泥的闷声。
水底下有看不见的重压,正顺着寻星号身一点点往上爬。
甲板上,一百名死士分成了三十三个小组。剩下的那一个人,是刑九。他提着短刀,像头独狼一样在各个小组之间来回巡视。
规矩改了之后,这群哑巴汉子连上茅房都得三个人一起。吃饭、擦刀、靠着船舷打盹,谁也不能离开同伴视线半步。
互相监视的滋味不好受。人本能地会防备背后,现在却要把后背强行交给别人盯死。甲板上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随便一点火星子都能炸开。
戊九坐在主桅杆下方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风干的肉巴干,机械地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动作刻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木板上的纹理。
跟他同组的两个死士坐在对面,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时不时在戊九身上扫过。
这两天,戊九没跟任何人打过手势,连喝水都只喝自己壶里的。他表现得就像个真的木头人。这种反常,落在同组兄弟眼里,就成了重点盯防的对象。
主舱的门被推开。
雷重光走出来。他没披甲,玄衣短打,太古龙渊倒提在手里。
两千斤的重剑,剑尖离地寸许。紫黑色的雷纹在剑身内部缓慢游走,没有出雷鸣,只有一种沉闷的威压顺着剑体散出来。
他走到甲板前段。
九黎盘腿坐在通往底舱的木楼梯口。一百二十斤的刑天巨斧横在膝盖上。
这汉子闭着眼,鼻翼有节奏地抽动。
听到脚步声,九黎睁开眼。
“没味儿。”
九黎压低声音,光头上没见汗,但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兄弟们身上除了海盐和汗臭,没那种死虫子的腥气。”
雷重光点点头。
“这就对了。那只虫子刚被拔,背后的人不敢这么快抛出第二个饵。”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下面黏稠的黑水。
寻星号的度比昨天慢了三成。底舱的阵法虽然有噬浪鲨的内丹顶着,但在这种越来越变态的水压面前,也只能勉强维持船体不沉。
“老九。”
“在。”
“外面的水,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