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
离开凛冬城已经五天,一百零二骑,在白茫茫的荒原上拉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他们没有走官道,官道上全是中州逃难的流民和溃兵。雷重光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踩踏和交涉上,这支纯黑色的骑兵队,专挑人迹罕至的冻土荒野和干涸的河床穿插。
战马的鼻孔里喷出浓重的白气,这些极北重种战马,披着厚厚的牛皮防寒铠,马蹄上裹着防滑的麻布,即便如此,连续五天的高强度跋涉,也让这些畜生疲惫不堪。
马背上的骑士却像是一尊尊焊死在马鞍上的铁像。
一百名哑巴死士,全程没有出过一声咳嗽。
他们渴了,就抓一把马鬃上的冰雪塞进嘴里;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一口硬如石头的风干肉。
除了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整支队伍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吁——”
最前方的九黎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极北雪狼四爪在雪地上犁出四道深沟,停了下来。
后方的一百骑,在两息之内,整齐划一地停住,马蹄声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道险峻的峡谷。
天门峡。
这是从北境进入中州东部平原的一处咽喉要道,两侧是百丈高的陡峭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五丈的狭窄通道。
此刻,这条通道被堵死了。
峡谷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砍伐下来的粗壮原木,形成了一道高达两丈的简易寨墙。寨墙前方,挖出了三道深沟,沟底倒插着削尖的竹木刺。
寨墙上,插着一面被风雪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大旗,上面用狗血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黄”
字。
大旗下方,影影绰绰站着几百个披着杂色皮甲、手持弓弩的士兵。
这伙人不是正规军,是中州大乱后,趁机占山为王的叛军流寇。他们占据了天门峡,卡死了这条通道,专门截杀过往的商队和逃难的富户。
峡谷两侧的雪地上,散落着几十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平民,有的甚至被剥光了衣服,像白条猪一样扔在路边。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缓缓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拉下黑铁面甲,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木寨。
“大帅。是黄巾贼的一支流寇。”
九黎单手提着一百二十斤的刑天巨斧,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探子回报过,这伙人大约有三千兵力,领叫黄三刀,是个六品武夫。”
九黎看着木寨上那些探头探脑的流寇,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绕路吗?”
九黎问。
天门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冲必然会拖慢度。
“绕路要多走三天。”
雷重光手握缰绳。
“拔刀。”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唰——!”
身后,一百把制式精钢横刀同时出鞘,刀背摩擦刀鞘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一百名哑巴死士,齐刷刷地压低了身子,将重心贴在马背上。
左手持盾,右手持刀。
对面木寨上的流寇也现了这支诡异的黑色骑兵。
一个满脸络腮胡、瞎了一只眼的壮汉趴在寨墙上,他就是这伙流寇的领,黄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