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锅里的火光暗了下去,最后一点烟丝化作灰烬,雷重光在冰雕龙椅的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将旱烟袋重新塞回胸甲内侧。
他收回踩在龙椅上的左脚。
弯腰捡起地上的暗金臂铠,重新扣在右臂上。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门口的四人。
“说。”
雷重光吐出一个字。
石镇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在青玉砖上,声音闷。
“大帅。外城、内城全肃清了。一万禁卫全押进了石屋,五万守军战死大半,剩下的缴了械。”
石镇山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野性。
“弟兄们在外面冻了一天,杀了一天,现在肚子空着,刀上见着血。”
“好几个营的将领在外面候着,问大帅……”
石镇山顿了顿,咬牙说道。
“这凛冬城,洗几天?”
洗城。
这是军队里的黑话,说白了,就是屠城、劫掠、奸淫。
这是古代战争中最残忍,却也最常见的激励手段,士兵们提着脑袋卖命,图的就是破城后的这几天放纵,把压抑在心底的暴戾、恐惧,在平民身上泄出来,把城里的金银财宝塞进自己的裤裆。
尤其是巴干降卒和图瓦新军,他们骨子里就带着劫掠的本性。
此刻,六十万大军的眼睛是绿的,像一群盯着肥肉的饿狼,只要雷重光点个头,哪怕只说一句“洗一天”
。
这座凛冬城,今晚就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雷重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下九级白玉台阶。
一直走到石镇山面前。
“老石。”
雷重光盯着石镇山的眼睛。
“你觉得,该洗吗?”
石镇山被看得心里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帅,不是末将嗜杀。是底下那帮骄兵悍将压不住啊!不让他们抢一把,这股气憋在心里,容易闹兵变。再说了,哈卡人本来就是蛮夷,杀了也就杀了……”
“砰!”
毫无征兆。
雷重光抬起一脚,狠辣地踹在石镇山的胸甲上。
石镇山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三丈远,重重地砸在大殿的门槛上。
木图和九黎脸色大变,刚想上前搀扶,却被雷重光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