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城内城的青石板路,这会儿已经没法下脚了。
血水混合着内脏的碎块,把路两边的排水沟堵得死死的。
一脚踩下去,“吧叽”
一声,鞋底能拉出黏糊糊的血丝。
石镇山踩着满地的尸体,正准备带人踢开太守府门前最后一道街垒。
“停手!大帅有令,全军停止放箭!”
传令的轻骑顺着清空的主街飞奔过来,手里高高举着红色的令旗。
石镇山脚下一顿,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悬在半空。
他瞪着大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冲着传令兵吼:“啥意思?这太守府的大门都在眼前了,里头就剩下库尔噶和那几千残兵。老子一波冲锋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这会儿停手?”
“将军,大帅说了,让咱们往两边退,把道让开。”
传令兵喘着粗气,指了指后头。
石镇山虽然满肚子火,但军令不敢违。
他咬着牙打了个手势,太华军的重甲步兵和弩手立刻像退潮的水一样,整齐划一地贴到了街道两侧的墙根底下,中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血路。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不是太华军的方阵。
而是那两万多早在瓮城外头就投降的巴干国俘虏。
这帮人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背后,像是一长串灰头土脸的蚂蚱,被几十个太华督战队拿刀背驱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内城的主街。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慢悠悠地跟在这群俘虏的后头。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死尸,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马停在了距离太守府大门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大帅。”
石镇山凑过来,实在憋不住了,“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把巷子清出来,您把这帮废物拉上来干嘛?还嫌这街上不够挤?”
雷重光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林三七。
林三七心领神会,立刻冲着后头招了招手。
几十辆推车被商行伙计推了上来,车上盖着白布。
布一掀开,全是一筐一筐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儿。
“老石,你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算账太差。”
雷重光敲了敲马鞍,下巴扬了扬。
“这城里剩下的巴干兵,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千人。真要拿冬弩平推,半炷香的事儿。可你杀光了他们,这沙海城坏了的城墙谁来修?护城河的淤泥谁来挖?咱们过几天打下巴干全境,那些铁矿铜矿,你打算让太华国的弟兄们去下井?”
石镇山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
“大帅的意思是……留着当苦力?”
“死人除了发臭烂在地里,半点用处都没有。活人才能产粮食,出铁矿。”
雷重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把人骨髓都算计进去的精明。
“库尔噶把这帮人关在门外当弃子,他们心里的弦早断了。困兽犹斗,逼急了确实能咬掉咱们几块肉,但要是给他们扔块骨头呢?”
林三七这会儿已经让伙计拿刀割开了俘虏手上的麻绳。
他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走到最前面一个饿得直咽酸水的巴干降卒面前,直接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