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头道:“消息上说,孙将军已经动身,随行只有几个护卫,轻车简从,低调离京。具体的行程和目的,暂时还不清楚。”
郑芝龙摆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
门关上后,他重新坐回椅中,将那份新的密报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
字。
他来了。
那个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统帅,居然亲自来了福建。
而且只带了几个护卫,轻车简从,低调出行。
这显然不是来耀武扬威的,更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谈事的。
谈什么事?
郑芝龙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朝廷要解除海禁,要征伐东番,要跨海远征倭岛。
这些事,都离不开福建,离不开他的水师。
孙世振此行,多半是要来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否愿意配合,是否愿意出力。
可如果仅仅是探口风,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吗?随便派个使者来不就行了?
除非……他还有别的事。
郑芝龙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起这些年朝廷对他的态度,崇祯朝时,朝廷自顾不暇,对他基本上是听之任之,只要他不公然造反,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慈烺登基后,朝廷的势力有所恢复,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一方面,朝廷需要他的水师来拱卫海疆、协助作战;另一方面,朝廷又不希望他坐大,不希望福建成为他郑家的私产。
这种矛盾的心态,郑芝龙心知肚明。
换作他是皇帝,他也会这么想。
可知道归知道,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孙世振此来,究竟是代表朝廷来拉拢他,还是来试探他?亦或是……来警告他?
郑芝龙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在朝堂上说的话,解除海禁,发展海上贸易,可以开辟新财源,减轻百姓负担。
夺回东番,可以震慑红夷,彰显大明威仪。
征伐倭岛,可以剪除海疆之患,使商船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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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
可郑芝龙总觉得,这些话背后,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他是想让我把水师交出来。”
郑芝龙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朝廷要征伐东番,要跨海远征,需要水师。
而福建水师,是他郑芝龙一手打造的,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
如果朝廷只是借调,打完仗就归还,那还好说。
可如果朝廷借机将他的水师收编,变成朝廷的军队,那他郑芝龙就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更让他担心的,是福建本身。
他在福建经营了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海盗头子,变成了如今的福建总兵。
他的根基在这里,他的家族在这里,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如果朝廷借着开海、远征的名义,将手伸进福建,架空他的权力,那他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