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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胸腔里那股被强行按下去的忧虑,又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位导演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几个小时前片场里那些窃窃私语和隐晦的担忧,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我还是害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大巴引擎的嗡鸣吞没,“那些声音……会不会真的毁了我们的电影?”
颜维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车厢前几排那些假装休息或看手机的同事,最后才回到阿曼达脸上。”
不会。”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网络上叫得最响的那群人,往往离电影院最远。
他们生活在另一种节奏里,电影票不是他们的必需品。”
这个道理,车厢里其他竖着耳朵的人大概也听见了。
他需要他们听见。
空气里那种无形的紧绷,似乎随着他平稳的语调,松动了一点点。
阿曼达紧绷的肩膀稍稍塌陷下去,她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好,”
她说,“我信你。”
就在这时,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短暂地映亮了他的指尖。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他没想到会在此刻联系的名字——布莱克·莱弗利。
简短的句子,直白的邀请,问他今晚是否有空“交流一下”
。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记忆里闪过一些娱乐新闻的片段,关于她正火的剧集,还有那个和她名字常一起出现的男主角。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悬停片刻,他还是敲下了一串数字——他酒店房间的号码。
发送。
也好。
他想。
有些淤积的东西,需要找个出口。
阿曼达在下一站就会下车,她的家就在这座城市,不必回剧组安排的住处。
这倒是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以及那具在记忆里依旧鲜明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连日盘踞在心头的阴郁,似乎被一股更原始、更灼热的气息冲淡了些。
他需要一场尽情的宣泄,把那些嘈杂的、令人不快的情绪,统统碾碎,抛在脑后。
***
程龙回到国内,是为了那首汇聚了众多声音的奥运歌曲。
他在熟悉的土地上停留了七天,空气里的味道和耳边的乡音,都让他感到一种紧绷后的松弛。
但工作还在等着,七天后,他再次登上越洋的航班,回到《飓风营救》第三部的片场,继续在镜头前奔跑、搏击。
二十多天在紧张的拍摄中转瞬即逝。
当日历翻到八月,程龙又一次开始收拾行装。
这一次,不止他一个人回去。
那位总是显得成竹在胸的李导演,也将同行。
飞机的航向,再次指向东方。
八月的热浪裹着鸟巢沸腾的人声扑面而来。
陈恏侧过脸,能看见颜维明被远处烟火映亮的半边轮廓。
他们周围坐满了人,那些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浮沉,掌声与欢呼像潮水般一阵阵涌过。
冯小刚的手在空中比划,指尖划过表演方阵的走向。
他语速很快,带着某种圈内人特有的熟稔,将那些编排的细节、人员的来历拆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