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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弗利坐在隔壁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角。
几个场工弓着背,从墙边溜过去,鞋底蹭过地板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枯叶。
这里的计划表被拆解成细密的网格。
每个人——哪怕是只负责挪动灯架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九十分钟里,自己的手该放在什么地方。
秩序是从这种精确里长出来的,它让空气变得沉静,甚至有些凝滞。
颜维明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脸。
没有人交谈。
化妆师摆弄头发时,演员就垂下眼帘,仿佛睡着了。
这不是冷漠,只是一种习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到镜头前面。
需要说话的时候,自然会有时间让你说话。
他今天先挑了一场简单的戏——婚礼。
热闹,人多,台词不过那么几句。
让机器先转起来,也让那些从国内跟来的老伙计们,慢慢把神经松开。
在开拍之前,还有事情要做。
他拍了两下手掌。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角落里的人都抬起头。
演员们聚拢过来,带着尚未完全定型的妆发;灯光师扛着测光表,摄影师已经将机器推到了标记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
颜维明站到了场地**,脚下是贴好的绿色胶带,“你,走过来,步子不用急。
走到这个十字标记,停住,转身。”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走了一遍。
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然后他换了个身份,演示另一个人该从哪个角度切入,手该抬到多高,视线该落在对手的眉心还是肩膀。
“光线会从侧后方打过来,所以转身的时候,记得把脸偏向左前方,大概十五度。”
他侧过脸,让并不存在的灯光落在自己颧骨上,“摄影机在轨道上,会跟着你横移。
别走太快,否则跟焦师会骂人。”
他又重复了两次。
一次放慢速度,分解动作;一次连贯起来,让所有移动的轨迹在空中连成看不见的线。
直到负责打板的小伙子也点了头,他才退到**后面。
“来,走一遍。”
他说。
空气忽然就活了。
扎克和另外三个男人开始移动,莱弗利提着并不存在的裙摆跟上去。
他们开始说话,声音很低,语速时快时慢,有时停下来,互相问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该先伸手?”
另一个人想了想,点头或者摇头。
这才是交流的时候。
在导演划定的框子里,填进自己的呼吸和节奏。
好莱坞的片场就是这样:准备工作做得像钟表内部一样精密,把可能发生的错误尽量提前拧紧。
等到真正开拍,反而省下了反复重来的时间。
有人比较过,说这套方法和港岛那边猛拍快剪的路子,最终花掉的日光其实差不多。
颜维明看着他们排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窗外的天色正慢慢亮起来,云层很薄,今天应该会有很好的自然光。
他想着等会儿要不要把靠窗的那盏灯关掉。
排练进行到第四遍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颜维明指出几处细微的调整,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示意可以正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