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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圈里人都认他的演技,可票房号召力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年他接的多是镶边角色,戏份薄得像纸,有时甚至只是露个脸。
靠的是数量,一部接一部地串。
片酬自然厚不起来。
倘若一口气回绝那么多组,闲话恐怕立刻就会传开——说他攀上了高枝,忘了本。
还有第二层顾虑。
他的家人都在这座城市。
那间能望见海的大屋里,有他习惯的烟火气。
他舍不得离开太久。
至于第三点……他其实有些怯。
为揣摩不同路数的表演,他常看各地的剧集。
内地那些作品里的演员,念白的方式、走位的节奏,乃至情绪铺陈的脉络,都与港岛惯常的路子不同。
更板正,也更沉。
他担心自己融不进去。
两年前拍那部《周渔的火车》时,他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可站到镜头前,那份忐忑依旧悬在胸口,没有落下来。
他把这些犹豫慢慢摊开,一句一句说得诚恳。
最后还补上歉意,说往后若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颜维明却摇了摇头。
这些反应,他事先都料到了。
“头一桩,你根本不必担心。”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这个圈子最认的就是行情。
只要你凭那部戏红了,他们自然会抢着请你回来——到时候恐怕是演主角。
这比你现在接十部戏都有用。”
梁家徽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去年演过的那些片子名目:《恋上你的床》《求爱上上签》《20,30,40》《了不起的爸爸》《柔道龙虎榜》《千机变2》《三更之饺子》《A1头条》《神勇铁金刚》……一长串,却轻飘飘的,像港岛秋天总也扫不尽的落叶。
梁家徽的手指划过剧本封面的烫金标题。
窗外雨滴敲打着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旧报纸和潮湿木头的味道。
他刚刚推掉了三部电影的邀约——那些剧本粗糙得像是赶工出来的流水线产品,角色单薄得连名字都记不住。
助理递来茶杯时,他注意到对方袖口磨损的线头,这个细节让他莫名想起港岛电影工业日渐褪色的金边。
“这些项目,”
颜维明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拍完就结束了。
不会有人讨论,不会留下痕迹。”
他推过来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纸张边缘切割得异常锋利。”
但这个故事不一样。”
梁家徽接过剧本。
纸张翻动时发出干燥的脆响,油墨气味钻进鼻腔。
他读着第一场戏:一个中年男人在凌晨的地铁站**自等车,皮鞋边缘沾着泥点,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这个画面让他指尖微微发凉。
“市场正在转移。”
颜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模糊了远处霓虹灯的轮廓。”
守在这里,等于守着正在下沉的船。
内地有更多可能性——不是客串几个镜头,是真正塑造一个会被记住的人。”
梁家徽没有抬头,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剧本第三页,那个男人在便利店加热便当,蒸汽模糊了眼镜片。
这个细节写得如此具体,他甚至能想象铝制餐盒烫手的温度。
“拍摄周期大概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