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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他视线垂下去,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出什么事了?”
颜维明问,“总不会是惹上法律问题了吧?”
“不是……”
郭小东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是剧本的事。”
他接到《信号》的邀约时,整夜没睡着。
老刑警那个角色写得太满,正气凛然得几乎不像真人。
他一遍遍读那些台词,试图从字缝里抠出点人性的褶皱,可越琢磨越觉得空——角**在道德高地上,脚下却找不到能扎根的土壤。
“我演不了,”
他说,声音发干,“这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活人。”
颜维明没接话。
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在剧本某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
划痕很浅,在纸面上留下银灰色的印记。
“那就别演完人,”
他说,“演个人就行。”
出租屋的灯泡悬得低,光晕黄蒙蒙地罩着两张脸。
郭小东念完那段台词,自己先皱了眉。
旁边黄海啵递过水杯,他没接,只是盯着剧本上那几行字出神。
报纸上那些字句总在眼前晃——关于那位导演,关于无数双等待的眼睛。
他怕自己成了那块绊脚石。
推开导演办公室门时,手心都是潮的。
话说的断断续续,像卡了壳的旧磁带。
颜维明听完了,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想好了?”
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
郭小东点头,喉结滚了滚:“那个年轻的……我能试试吗?”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打转。
导演没立即应声,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窗外某片虚空里。
这种角色太常见了,常见到闭着眼都能从街上拽个人来演。
他记得电视里那张脸,二十年如一日地绷着同样的表情,连愤怒的弧度都没变过。
“行。”
单字落得干脆。
郭小东肩胛骨那块绷紧的肌肉忽然就松了。
他退后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站住:“还有个朋友……黄海啵。
模样不算周正,但说话做事自带三分滑稽。
组里随便安个位置就成。”
“来签单场约吧。”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颜维明在渐暗的天光里翻开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串串名字。
屏幕光映着他下颌线,明明灭灭的。
最后停住时,那三个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张智坚。
此刻那人还没练出后来那身板,镜片后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该穿那身制服的人。
颜维明挂断通讯器,指尖在木质桌面上敲了敲。
眼下该做的准备都已妥当,从明天起增加体能训练,等到设备正式启动时,体态应该能更结实些,再配个短发型,整体感觉就到位了。
听筒那头传来张智坚几乎雀跃的声音,他说自己一直在等这个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