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李悄尘的沉心悟道、东华仙君府的从容静待,云麓学宫的队伍则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带队的王毅此刻袍角被光砂沾染得略显凌乱,全然没了平日里名门弟子的从容雅致。他正站在一处起伏的时光沙砾堆上,脚下光砂缓缓流淌,却丝毫引不起他半分感悟的心思,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躁,来回踱步的脚步带着明显的急躁,带着几分不耐。
“怎么还没有?到底藏在何处!”
王毅猛地驻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底的急切。
旁人都能沉下心等候或是感悟,唯独他做不到。云麓学宫此番派他带队前来,本就是寄予厚望,若是连第一层的入口都迟迟找不到,非但错失机缘,回去后更无颜面对师门长辈,这份执念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满脑子只剩寻找第二层入口这一个念头。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云麓学宫弟子,个个面露疲惫,神色倦怠。此前为了抢占一处疑似有入口线索的沙地,他们还与几拨散修生过小规模冲突,一番缠斗下来,仙元消耗不少,又接连数不停搜寻,早已筋疲力尽。
有个弟子忍不住低声道:“师兄,我们已经找了许久,这般盲目探寻,根本毫无头绪……不如我们先静下来感悟片刻也好,反正秘境开启的时间尚久,而且这时光浅滩的道韵,看着也并非全无益处……”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毅骤然转头的冷厉眼神硬生生打断。
“糊涂!”
王毅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第一层不过是些粗浅无用的时光道韵,耗费时间感悟纯属浪费光阴!永望深渊的规矩历来如此,第一层慢人一步,后续机缘就全被旁人抢光,唯有尽快闯入下一层,才能步步抢占先机,一层更比一层的机缘珍贵,这都是无数前辈趟出来的经验,懂不懂!”
那弟子被他这一通训斥,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满心的委屈却不敢再反驳半句。其他弟子见状,也都纷纷低下头,心中纵然也想停下歇息、感悟片刻,可碍于王毅的威严,只能强撑着身心俱疲的身子,默默跟着他继续在光砂海中徒劳奔走,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情此景,也越理解,李悄尘当初选择脱离队伍、独自行动,是何等明智。他不愿被旁人的急躁裹挟,避开了这无谓的奔波与内耗。
时光,就在这片时光流异常缓慢的浅滩中,静静流淌而去。
浅滩之内,悠悠已是数十载光阴,可对应着秘境之外的正常时间,不过短短几年罢了。这片被时间法则包裹的空间,将岁月的脚步无限拉长,给了静心悟道之人最珍贵的沉淀时机。
而李悄尘,便是在这慢到极致的时光法则浸润中,收获颇丰。
数十载的闭关感悟,他始终未曾挪动半分,周身仙元与这片浅滩的时光韵律彻底相融,指尖流转的仙力,都带上了淡淡的时光迟滞之意。那些散落的时光光砂,不再是冰冷的砂砾,而是成了承载时间法则的载体,无数细碎的时光碎片在他神识中缓缓拼凑,原本晦涩难懂的时间法则雏形,被他一点点拆解、吃透、融入自身道基。他的心境愈沉稳澄澈,神识也因感悟时光之道变得愈凝练,对时间的掌控力、对道韵的感知力,都在这数十载的沉淀中,实现了质的飞跃。
同时时光浅滩内缓慢流逝的岁月里,踏入此地的修士们,也在不知不觉中折损了不少。
这些殒命的修士,一部分是死于此前的派系争斗、散修冲突,在激烈的仙术对轰中仙元耗尽,肉身湮灭于光砂之中,连神魂都没能逃脱,而另一部分,却是悄无声息消失,连半点动静都未曾留下,尽数成了旁人刀下亡魂,一身宝物被洗劫一空,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值得一提,犯下这等杀人越货勾当的,正是隐匿在暗处的幽门仙宗厉天煞与厄加女夫妇。
数十载间,二人如同最阴毒的暗夜猎手,专挑落单的散修、或是疲惫不堪的中小势力弟子下手。他们修为本就不弱,又擅长隐匿气息、偷袭暗杀,出手狠辣决绝,从不给猎物留半分生机。往往是一道黑气闪过,几个招式后,落单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被抹杀神魂,身上的仙丹、仙器、仙晶以及秘境线索,尽数被二人搜刮干净。
靠着这般卑劣行径,夫妇二人赚得盆满钵满,储物戒里早已堆满了珍稀宝物,远那些苦苦探寻机缘的修士。可即便收获颇丰,他们也并未被贪欲冲昏头脑,行事反倒渐渐收敛了几分,不敢做得太过火。
一来,二人本就臭名昭着,修仙界里早有不少势力听闻过他们的歹毒名头。起初修士们疏于防备,接连有人遇害,到后来,幸存的修士们察觉不对劲,纷纷摒弃嫌隙,极力抱团前行,就连之前相互争斗的人,也紧紧聚拢在一起,再不单独行动,让他们无从下手。
二来,厉天煞与厄加女心中也分得清轻重。他们深知,这里不过是永望深渊的第一层,往后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境,藏着更珍贵的机缘与资源。若是此刻在第一层闹得太过分,大肆杀戮引来太虚仙宫、东华仙君府这等顶尖势力的注意,被众人联手围剿,别说后续机缘,恐怕连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夫人,如今这些人都学乖了,抱团守得紧,再难下手了。”
厉天煞摩挲着满是血迹的储物戒,眼底贪婪未消,却也带着几分克制,传音给身旁的厄加女,“不过咱们此番也捞够了本钱,没必要在此地硬碰硬,惹来一身麻烦。”
厄加女阴狠的目光扫过远处结伴而行的修士群,阴冷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得对,不急这一时。永望深渊机缘无穷,真正的好东西还在后面,暂且收敛锋芒,等入了下一层,人多混乱之时,有的是机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