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手里的生锈长刀扔在地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刀落在石头上,出脆响。
“我娘还等我回去养老呢,我不想打了!”
声音带着哭腔。
身子还在抖。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可能还没杀过人。
年轻到只想活着回去见娘。
这个小兵的举动,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堤坝上开了第一个口子。
“当啷!”
又一把刀扔在地上。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开始如同雨后春笋般响起。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
最后,大片大片的陈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刀枪。
那声音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密集得根本分不清个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扔得满地都是。
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像一片钢铁的海洋。
他们满脸愧疚和疲惫,纷纷跪在地上。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抬着头,看着赵沐宸,眼睛里全是期盼。
有人还在抹眼泪。
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跟死去的兄弟说话。
“赵教主,我们愿意跟着你打鞑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扯着嗓子喊道。
“我们不打自己人了!”
另一个年轻的士兵跟着喊。
“不打自己人了!”
“不打自己人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鄱阳湖畔回荡。
震得湖水都泛起了涟漪。
震得远处的山鸟惊飞而起。
陈友谅从战车后面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血红血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不停。
完了。
全完了。
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队伍,被赵沐宸这几嗓子就给喊散了。
几年了?
他带着这些人,从一个小村子打到现在。
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