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滚滚,并非单纯响亮,更蕴含着精纯内劲,震得城墙垛口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那持弓小卒耳朵嗡嗡作响,心神剧震。
那守城的头目被这声音一震,下意识地凝神细看。
此时距离已近,看得分明。
那一身似乎永远不沾尘埃的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在风中飞扬。
那匹神骏异常、通体黝黑、唯蹄带暗红的汗血宝马。
还有那张脸。
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劈,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即便隔着一箭之地,望过来时,依然如同实质的寒电,刺得人肌肤生疼。
那是让无数江湖女子倾心腿软、让无数英雄豪杰乃至敌军悍将都胆寒心颤的脸。
是赵沐宸!
哐当一声。
手里的弓箭掉在了地上,砸在墙砖上,又弹跳了一下。
那头目吓得两腿一软,不是假装,是真的支撑不住身体,直接“噗通”
跪在了城垛后面,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石上。
“是……是赵大侠!”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激动而变了调。
他猛地反应过来,又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都劈了:
“不!是盟主!”
“快!快开城门!”
“赵盟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整个城头瞬间炸了锅。
原本那些懒散的、或倚或靠、或争吵或看热闹的义军士兵,一个个跟被马蜂蜇了屁股似的,猛地跳了起来。
脸上混杂着惊愕、狂喜、敬畏、惶恐种种情绪。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绞盘,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顶门杠,有人冲着城内声嘶力竭地大喊报信。
“赵盟主回来了!”
“快开城门!”
杂乱而亢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迅传遍城头,又向城内蔓延。
在那沉重而生涩的、吱呀呀呀的摩擦声中。
濠州城那两扇包着铁皮、厚重无比的城门,被数十人合力,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城门洞里光线晦暗,尘土飞扬。
赵沐宸不再催促,只是轻轻一抖缰绳。
大黑马放下前蹄,迈着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步伐,不疾不徐,大摇大摆地朝着洞开的城门走去。
每一步马蹄叩地,都仿佛敲在城头守军的心上。
范遥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看着前方教主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些敬畏乃至恐惧的目光,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脸上虽然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依旧掠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
这也就是跟着教主。
换个人,任你是哪派掌门、哪路元帅,在这龙蛇混杂、谁都不服谁的濠州城,哪有这般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名号就让城门洞开、万众屏息的威风。
刚一进城,穿过短暂的城门甬道,街道两旁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