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断裂的长矛和弯刀随处可见,有些甚至半埋在土里。
倾倒的木桶滚得到处都是,里面空空如也,或许曾装着水或酒。
甚至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铁锅、陶罐,碎裂的瓷碗,以及一些辨不清原本用途的破烂布片、皮索。
这不像是有序撤退。
有序撤退的军队,会尽可能带走一切有用的物资,破坏带不走的,营盘虽空,但会留下一种有组织的痕迹。
而眼前这一切,混乱,慌张,充斥着一股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此地的气息。
更像是……溃逃。
范遥翻身下马,动作轻捷。
他走到一个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灰烬的火堆旁,蹲下身,伸手探入灰烬中心。
触手冰凉,没有任何余温。
他又捻起一点灰烬,在指间搓了搓,细腻干燥,被风吹走了大部分,只剩下最底层的一点。
“凉透了。”
范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向端坐马上的赵沐宸。
“至少走了三天以上。”
“而且走得很急,很多营火都没来得及彻底掩埋,只是随意用脚踢散了。”
他环视着这片广阔的、死寂的营地旧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教主,这可是几十万大军啊。”
“就算分批次撤退,也该留下断后的队伍,维持基本的秩序。”
“咱们去大都这一来一回,也不过半月有余。”
“他们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赵沐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将这片溃逃的遗迹尽收眼底。
最初的疑惑渐渐散去,一个清晰而合理的推断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里,有洞察真相的了然,有对敌人不堪一击的蔑视,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嘲讽。
他大概猜到了。
这一仗,不是别人打赢的。
是他打赢的。
当初自己在濠州城下,一人一剑,于万军丛中,取上将级如探囊取物。
那十大将军,是元军南侵的先锋,是军中的魂,是支撑这支庞大军队的脊梁骨。
脊梁骨被自己硬生生一根根抽了,斩了,这群依靠主帅威名和严酷军法凝聚起来的乌合之众,还能坚持几天?
士气这东西,一旦崩溃,便是山崩海啸,无可挽回。
加上大都那边,自己闹了个天翻地覆。
皇城夜闯,百官惊魂,老皇帝受惊昏厥,太子忙着封锁九城、清洗异己、巩固权位,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管这千里之外的濠州战事?
恐怕连一道明确的旨意都未必能及时传来。
没了后方持续的粮草补给,没了能镇住场面的主帅,大都又乱成一锅粥,音讯隔绝,前途未卜。
这群远离故土、本就军心不稳的元兵,不跑才怪。
恐怕是主将一死或一失踪,下层的军官们就各自带着亲信、裹挟着部分粮草,作鸟兽散了。
能跑回北方的算是幸运,更多的,怕是已沦为沿途的流寇,或者干脆散入山林荒野,自谋生路去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