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昏死过去、嘴角淌血、倒在龙椅前的元顺帝,太子眼中那丝复杂情绪迅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他脸上肌肉抽动,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元顺帝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快!传太医!所有太医立刻到养心殿来!”
他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过吓呆的小太监,扫过脸上带血、惊魂未定的统领,扫过跟进来的、表情各异的大臣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父亲脸色、战战兢兢的太子。
他的腰板挺直了,声音里带上了毋庸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令!”
太子大袖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养心殿。
“大都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门提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反贼余孽,寻找陈贵……寻找失踪宫眷!”
“昨夜守城不力、护驾失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收监待审!”
“另,父皇忧劳过度,突患急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日起,所有政务奏报,送至东宫。”
“朝政由本宫暂理,直至父皇龙体康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到太子冰冷的目光,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宫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纷纷躬身。
“臣等,遵太子令旨。”
……
大都城下,百米深处。
光线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这里远离地面上的喧嚣、杀戮和权力更迭,只有泥土和岩石亘古的沉默。
阴暗潮湿的地道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的泥土腥气。
这腥气里,又混杂着长年累月积累的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动物巢穴的臊臭。
火把点燃后,燃烧的松脂和油脂味加入进来,几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气息。
一行人正举着火把,快穿行。
火光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橙红色的,跃动着,将人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人影晃动,仿佛一群沉默的鬼魅在岩壁上舞蹈。
脚步声杂乱,踩在有时坚硬有时松软的地面上,出噗噗的闷响,偶尔踢到小石子,石子滚动的声音会被地道放大,传出去很远。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