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二十几级台阶,便到了底。
一条狭长的甬道通向深处,两侧是粗大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大部分牢房都空着,只有干草和老鼠。
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最后一间,也是看起来最牢固的一间牢房。
牢门是整块的生铁铸造,只有下方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
栅栏也有手臂粗细,黑沉沉的,显然是掺杂了别的金属。
牢房内,只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些干草。
墙角有一个便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此刻,石床的干草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有些脏污,褶皱遍布,甚至有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头有些散乱,未曾梳理,几缕丝垂在额前。
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之色,眼窝深陷,唇边下颌生出了杂乱的胡茬。
但。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如同沙漠中历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
即便身处囹圄,即便形容落魄,那股经年累月身居高位、执掌千军万马所养成的威严气度,依然无法被这简陋肮脏的牢笼所掩盖。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牢门外的赵沐宸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乞求。
只有最初的一丝意外,随即便化为了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被构陷下狱,关押于此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听到脚步声,汝阳王缓缓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很特别。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而粗重的步子。
也不是送饭杂役小心翼翼、近乎蜷缩的挪步。
这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透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脚步声很轻。
若非地牢太过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步落下,又仿佛带着某种分量,敲打在人的心上。
他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在这种地方,他从未真正沉睡过。
他只是闭目养神,维持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运转,以抵御地牢的阴寒和心头的郁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汝阳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囚徒常见的恐惧、绝望或癫狂。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杀机四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门外那个模糊的、被火把光影拉长的身影。
声音因为干渴和长时间的沉默,有些沙哑,但并不虚弱。
“皇上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
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
似乎对于这一刻的到来,他早有预料,甚至已经等待了许久。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