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蓉侧身,示意了一下那张唯一的破椅子,虽然她自己刚刚坐过。
“姐姐身子重,快请坐下歇着。”
几句话。
语调平缓,言辞妥帖。
既点出了她早就通过海棠,知晓了风三娘的存在与来历。
又表明了接纳的态度——不是勉强,而是基于“赵家骨肉”
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还顺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方式,确立了在此情此景下,她作为“主事者”
和“联结核心”
的主导地位。
这就是世家女子的手段和胸襟。
润物细无声。
她从小在父亲陈友定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是权术平衡,是家族利益。
后来又入了宫,在那天下最华丽也最血腥的牢笼里,见惯了帝王的三宫六院,见惯了权贵们的三妻四妾。
对于赵沐宸这样的男人。
如潜龙在渊,注定不会囿于一方天地,更不可能被一个女子独占。
她从来没奢望过能独占。
只要他的心在这里。
只要陈家的利益,和赵家的未来(或者说,和赵沐宸这个人)牢牢绑在一起。
多一个江湖女子,又何妨?
只要这女子不是蠢钝惹祸之辈,反而可能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助力。
风三娘愣住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女人会大闹一场,或者冷嘲热讽,甚至仗着身份颐指气使的准备。
甚至连吵架反驳的词儿,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结果。
人家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让人如沐春风。
挑不出半点毛病。
反而显得自己刚才那些如临大敌的心理活动,有些小家子气了。
“啊……那个,妹子客气了。”
风三娘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
平日里的泼辣劲儿,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
的悍勇,此刻全没了踪影。
在陈月蓉这种真正的“贵气”
面前,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源自出身的、难以言喻的拘束。
“你也坐,你也坐。”
她连忙说道,甚至下意识侧了侧身,让开椅子方向。
“你肚子比我大,你……你金贵。”
话一出口,风三娘就有点后悔。
这说的什么词儿,“金贵”
,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像在埋汰人似的。
陈月蓉却仿佛没听出任何不妥。
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消融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因疲惫和紧张带来的清冷。
她转头。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赵沐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