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熬不住?
风三娘?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炽亮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击穿了赵沐宸看似平静的脑海。
风三娘……怀孕了?!
他脑中飞计算着时间。
当初离开黑风寨,前往光明顶,路上经历种种,再到如今潜入大都。
前前后后,差不多正好是三个多月,接近四个月的光景。
如果那一夜缠绵,真的命中靶心……
那么现在,正是胎儿开始显怀,也是最不稳定、最需要精心安胎保胎的关键时候!
赵沐宸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瞬间急促了几分。
胸口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诧异,愕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又一个?
自己这体质,未免也……太准了吧?
简直是百百中,弹无虚?
那汉子失魂落魄地、几乎是机械地将那锭金元宝塞回怀里,又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药铺掌柜,也不再哀求。
脚步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踏起细微的尘土。
他没有朝着城门的方向走,那意味着离开。
而是肩膀耷拉着,拐进了主街旁边一条偏僻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子。
那是去往城西,那片鱼龙混杂、肮脏破败的贫民窟的方向。
“有点意思。”
赵沐宸从字画摊后面缓缓踱步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汉子魁梧却显得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深意的弧度。
风三娘居然也在大都?
而且是在这个元廷风声鹤唳、自己潜入、陈月蓉冒险出宫的节骨眼上?
她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
不。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找人,以风三娘黑道枭雄的作风和黑风寨的财力,大可不必如此隐蔽,更不必躲到城西的贫民窟里去。
而且,看这心腹手下买不到安胎药时那副如丧考妣、绝望透顶的样子。
说明风三娘此刻的情况,恐怕很不乐观,甚至可能有危险。
“看来,这大都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越来越热闹了。”
赵沐宸低声自语,理了理身上那件不起眼的、带着风尘的衣领。
他抬脚。
步伐看似不快,却如同滑行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
随即一个自然的转折,跟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
巷子很深,如同这座城市的肠道,曲折而肮脏。
两边的墙壁高耸,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那条主街还要恶劣十倍。
污水顺着墙根肆意横流,颜色可疑,散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臭。
寒风在狭窄的通道里加穿过,出鬼哭般的尖啸。
两边大多是些低矮歪斜的棚屋,或是墙壁开裂、屋顶漏光的危房,仿佛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倒。
那汉子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