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些。
赵沐宸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我知道你能。”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认可与抚慰。
“去洗把脸。”
他松开她,指了指铜盆。
“然后,帮我更衣。”
周芷若顺从地站起身,走到盆架边,将已经微凉的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
她先自己擦了擦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然后重新涮过毛巾,走回赵沐宸身边,开始仔细地为他擦拭面颊和双手。
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房间里的幽怨与酸涩,似乎被这静谧的、略带悲伤的温情渐渐冲淡。
只剩下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深沉的联系,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男人身边。
乱世如洪炉,熔炼一切,人命贱如草芥,道德崩如朽索。
男人是那洪炉中最灼热、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一簇火焰,靠近他可获温暖与光明,亦可能被焚为灰烬。
女人如衣服,随时可能换。
这句残酷的谚语,周芷若自幼在江湖中便时有耳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刺骨的冰凉与真切。
华丽的锦衣,贴身的襦裙,再喜爱,穿久了总会旧,总会腻,总有更鲜亮、更时新的出现。
她曾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曾以为凭借峨眉派弟子的清名,凭借自己这副容貌,凭借那一腔毫无保留的倾慕,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不同的、更稳固的位置。
但孩子的出现,像一记闷棍,敲碎了她所有侥幸的幻想。
但孩子……那是血脉的延续,是无法割舍的羁绊。
血浓于水。
这四个字,在平常人家或许温情,在此刻,却意味着一种远比情爱更深刻、更原始、更难以撼动的联结。
那是生命的锚,是传承的锁,是将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乃至一个家族的未来,紧紧捆缚在一起的力量。
无关风月,甚至可能无关情爱,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为牢不可破。
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竟然抢先了一步!
那个不知姓名、不知样貌、不知来历的女人。
她甚至可能不是江湖中人,可能柔弱,可能平凡,可能远不如自己武功高强,不如自己了解赵大哥的抱负与艰辛。
可她偏偏做到了自己日夜陪伴却未能做到的事。
而且是在四个月之前!
四个月的时光,那腹中的小生命已从虚无中凝结,悄然生长。
而自己,这四个月在做什么?在奔波,在厮杀,在为他担忧,也在为一点若有若无的亲近而暗自欢喜。
欢喜得多么浅薄,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