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杯盘轻响:“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这口刀硬。”
……
酒楼之中,四大世家的人早已离去。
空阔的大堂里,十余名镇武卫正沉默而利落地清理着现场。
血迹尚未拭净,苏清风却视若无睹——沙场白骨见得多了,这点猩红又算得了什么。
他安然坐在太师椅中,就着桌上未撤的菜肴,从容举箸。
唐琦侍立在侧,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夜色,躬身低问:“大人,今日放他们走,恐怕日后会暗中生事。”
这些毕竟都是世家之主,何曾受过如此折辱。
苏清风看他一眼,搁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放心,至少眼下他们不敢。”
“这些人不蠢。
如今靖州城里驻着朝廷八万兵马,他们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若是太平年月,朝廷或许还要顾忌几分。
但他们与李文贵勾结之事证据确凿,湖广局势初定,此时若还敢明着作乱,那便是将脸凑到朝廷的刀口上了。”
苏清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那三家倒下后空出的肥厚家业相比,他们先前被迫吐出的那点油水又算得了什么?这群人,最知道怎么权衡得失。”
“世人哪个不追逐利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更是如此,他们眼里何曾有过朝廷,装着的从来只有自家那一姓一氏的荣辱兴衰。”
“无利可图之事,他们半只脚也不会往前迈。”
他先前所斩的三人,皆是城中势力最为煊赫的三姓家主。
顶梁柱骤然崩塌,族内顿时陷入无主的混乱。
为了争夺那家主之位,各方必定倾轧不休,哪还有余力顾及外头的**?剩下那四家,眼睁睁看着如此庞大的利益摆在眼前,若能按捺得住,他倒真要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内里纷争不休,外头强敌环伺,**火并**已是注定!
这便是他摆在明处的计策,即便那几家看穿了其中关窍,也寻不出第二条路可走。
苏清风顺手抄起案几上的酒杯,仰头饮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者……看着他们像野狗般互相撕咬,不也是桩趣事么?”
“那三家的根基扎得深,就让他们慢慢去斗,去耗。
等他们自己斗得筋疲力尽,自然也就没那份闲心再来寻我们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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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靖州城这‘五姓七族’开了头,湖广其余州府的世家大族,便好处置得多了。”
他真正的目标,何止是眼前这几家?他要慑服的,是遍布湖广的无数豪强。
连靖州为首的这些地头蛇都已低头,其他世家若敢不从,得罪的便不止是朝廷,更是将整个靖州的门阀都推到了对立面。
苏清风用巾帕拭了拭唇角,起身朝外行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那四家动手之后,记得……给那败落的三家,留几缕香火。”
唐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躬身应道:“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
次日清晨,
四大世家便各自遣人,送来了整整五十万两的银票。
随银票一同呈上的,还有湖广各处的一些田产地契。
无论何时何地,土地总是最根本的命脉,对寻常百姓而言,尤其如此。
如今这世道,官绅与世家大肆侵吞良田,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
倘若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能有几分薄田、几**命粮,又何至于**得硬而走险,去跟随那些**叛军**?
可悲又可笑的是,他们一旦**起事**,最先遭殃、承受战乱苦痛的,往往还是与他们出身相同的贫苦百姓。
那些高门大族,深宅大院,反倒未必伤及根本。
苏清风从精致的锦盒中取出半数银票,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唐琦,吩咐道:“速以飞鹰传讯袁大人,就说查获赃款百万两,需押送入宫,进献陛下,请他派遣可靠人手前来接应。”
“至于剩下的这五十万两……”
他略一沉吟,“便给骆将军送去吧。”
苏清风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底掠过一阵实实在在的肉痛。
好不容易才凑足两百万之数,左分**,最终能留在自己手中的,竟只剩这区区五十万两。
不过这番懊恼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知道,陛下那一份,此番是无论如何也短缺不得的。